简新华：“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吗？——与易中天教授商榷
现在网上流传着易中天教授的“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的视频讲话，似乎振振有词，其实似是而非、漏洞多出，存在概念不清、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不完全符合事实、结论错误等不少问题和误解，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值得商榷，需要澄清。当然，首先要肯定，易中天教授提醒我们在强调弘扬中华优秀文化传统的同时，必须注意克服中国根深蒂固的封建社会不良传统的影响，是很有现实意义的。
易中天认为“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其立论的前提或者说核心观点是，只有“法治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加法治社会、契约关系）才能实现和保持国家或者说社会的发达繁荣、自由平等富裕美好，所以也“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不知“法治的市场经济”是否就是易中天教授心目中的理想模式（就像共产主义是马克思主义者的远大理想一样），是不是就是历来或者说工业革命以来的欧美模式？如果说是，我认为这是不正确的。
1、的确，市场经济、民主法治比自然经济（农耕经济、小农经济）、专制独裁（人治）先进、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但是实事求是来看，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以私人资本为中心或者说操控的民主法治，虽然在一定的历史阶段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但是存在严重缺陷，必然导致经济危机、贫富两极分化、社会动荡，不可持续，必将被更先进的经济政治制度代替，不可能也不应该“万岁永恒”。这是马克思深入分析资本主义基本矛盾运动得出的科学结论，并且不断得到人类社会发展实践的证明。
2、欧美国家现在应该基本上（私有制资本控制的民主法治和市场经济）是法治的市场经济（并不是从来就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而且是工业革命开始后逐步形成的），但是，这种“法治的市场经济”是以私人资本为中心的“法治的市场经济”，并没有保持持续的发达繁荣，更没有实现所有人或者说大多数人的自由平等富裕美好。
3、易中天教授实际上认为，“法治的市场经济”的关键是“产权明晰”，什么是“产权明晰”？易中天教授没有明说，但是从易中天教授所说的“产权明晰到个人”“非常盼望我们的宪法能写上‘个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可见，他实际上认为，“产权明晰”是指财产或者说资产所有权必须明确量化到个人私有而且别人不能侵犯、这只有私有制才能做到。他还认为，“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这会儿，我认为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产权没有明晰过。”这种观点存在概念不清、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问题。
首先，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产权都不明晰的观点不符合历史的实际情况。按照易中天教授的产权逻辑，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实行的都是私有制，都应该是“产权明晰”的，即使是皇帝一个人或者说一家人的所有制，是极端的私有制，本质是也是私有制，更何况新中国成立之前的中国几千年实现的都是私有制，而且并不是天下所有的资产都是皇帝或者说皇族的，更多是属于地主、官僚的，甚至有一部分是个体小农的，这是客观的历史事实，易中天教授是研究中国历史的著名专家，应该比我更清楚，总不能说，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私有制就变成了公有制、新中国成立之前的几千年实现的不是私有制而是公有制吧？至于说由于皇权至高无上，可能侵犯民间私有财产权，那也没有根本改变私有制的性质，也不能说产权就不明晰了吧。第二，按照易中天教授的产权逻辑，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产权都应该是明晰的，这也就应该是非常好的状况，怎么就成了“最根本的问题”（也就是最根本的缺陷）呢？显然，这种看法是自相矛盾的。第三，按照易中天教授的产权逻辑及其对中国产权状况的看法，中国从古到今，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产权没有明晰过，也就是产权不明是非常不好的，经济社会不可能较好发展，但是实际情况是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在世界领先了几千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更不可能出现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的两大奇迹，易中天教授的观点明显不符合历史实际。而且，易中天教授所说的“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这会儿，我认为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产权没有明晰过。”既不符合中国的实际情况，也自相矛盾。因为，新中国成立以前的旧中国实行的是私有制，新中国成立“直到这会儿”，主要实行的是公有制，按照易中天教授的产权逻辑，私有制应该是产权明晰的，而公有制则应该是产权不明晰的，怎么就得出了“中国社会从夏商周直到这会儿”“产权没有明晰过”的结论呢？！至于公有制的产权是否明晰，由于易中天教授没有明确说，这里也就不讨论了。
4、易中天教授说，“我们现在中国社会出现一大堆问题，什么道德滑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切都因为我们的经济基础变了。”这种说法，实在莫名其妙、自相矛盾！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基础发生了什么变化？最重要的是由基本上的单一公有制和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变成了私有制比重超过公有制的多种所有制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按照易中天教授的市场经济逻辑和产权逻辑，中国应该是由“产权不明晰”变成“产权明晰”，由传统计划经济变成了市场经济，应该是进步、更好，怎么会“出现一大堆问题”呢？按照易中天教授的市场经济逻辑和产权逻辑，在私有制和市场经济条件下“产权明晰”，应该是道德高尚、社会风气良好、人心淳朴善良，中国现在私有制比重超过公有制、由“产权不明晰”转向“产权明晰”，由传统计划经济变成了市场经济，怎么会“道德滑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呢？实际上，中国现在之所以出现所谓的“道德滑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现象，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消极作用恰恰是重要原因。而且，易中天教授的说法实际上是默认改革开放以前的中国是道德高尚、社会风气良好、人心淳朴善良的，只是现在才“道德滑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也就是说，改革开放以前，中国实行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产权不明晰，道德、风气、人心更好，反而是改革开放以来发展私有制经济和市场经济、产权明晰，结果“道德滑坡、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非常明显，易中天教授的市场经济逻辑和产权逻辑及其得出的结论是自相矛盾的。
5、易中天教授主张每个人都要有“自由意志”和“契约精神”，同样也是自相矛盾的，因为，易中天教授一方面说“什么叫自由意志呢？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自由处分自己的一切，包括处分自己的财产、处分自己的身体、处分自己的思想、处分自己的言论。说白了就是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我的身体想跟谁做就跟谁做，我的思想该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想出来以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由此可见，他主张的所谓“自由意志”，实际上就是每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应该不受任何约束；另一方面又强调要有“契约精神”，而契约是用来规范企业和自然人的行为的，也就是说，契约决定每个人都不能为所欲为。显而易见，易中天教授既主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将怎么干，又主张不能为所欲为，两者自相矛盾、不可能同时做到。事实上，所谓“自由”决不是没有任何约束的自由，必须以不损害别人的利益为前提。想在市场经济中搞不等价交换、非公平交易、强买强卖、不正当竞争，是不允许的。即使在有些人眼中最“自由”的美国，想偷越国境到美国、公开鼓动推翻美国政府、声称要刺杀美国总统特朗普，同样也要接受审查，甚至被抓起来。别人不愿意做，你硬要“我的身体想跟谁做就跟谁做，”同样也是要坐牢的。
6、到底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还是“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的道理，从毛泽东到习近平已经说得很多了，这里不再重复，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为什么不能说“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虽然“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可逾越的阶段”，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发展市场经济有利于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能够为建成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创造必要的物质技术条件，但是从长期来看，只有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市场经济才能健康发展，才能有效避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必然产生的生产过剩经济危机和贫富两极分化及其引起的严重社会动荡，更重要的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不可能实现共同富裕、所有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只有实行和不断改革完善社会主义制度，才能最终实现共同富裕、所有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所以说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而不是“只有市场经济能够救中国”！准确地说，应该是市场经济有助于“救中国”。
（作者系武汉大学经济发展研究中心教授；来源：昆仑策网，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