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富全:当大国经济的“速度”变成“质量”
- 2024年上半年GDP增长4.7%,官方将其定性为"符合预期"和"含金量提升",作者认为这与十年前"增速放缓"的评价形成对比
- 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直接贡献超四成,剩下六成仍靠旧动能支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速长期低于GDP增速
- 经济收益分配高度不均:资本大佬和跨国资本拿走大头,工农小资获益有限;2亿灵活就业人员实际处于无保障状态
- 根本问题在于生产资料私有制下的利润导向——生产已社会化但占有仍私人,导致产能过剩与需求被压抑并存
- 债务风险最终由税收、通胀、存款等途径转嫁给普通民众,"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底线"的代价由大众承担
大国今年第二季度GDP增长4.3%,上半年增长4.7%。搁在十年前,那叫“增速放缓”“略低于预期”,媒体得连写三篇社论追问“保八”怎么办。搁在今天,这叫“符合预期目标”“含金量提升”“向新向优”。同一个数字,十年前是不及格,十年后是优等生。你说奇怪不奇怪?其实也不奇怪——考试难度没变,是老师把及格线往下调了。全年目标是4.5%到5%,4.7%刚好卡在中间,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的。你要说这不是精心设计的结果,我都不太信。
但数字本身是诚实的。4.7%就是4.7%,它不会因为你在前面加个“稳”字就变成7.4%。该国曾经习惯了两数位的增长,像青春期的孩子每年蹿高几公分,忽然有一天不长个儿了,你得承认——这不是“向优”,这就是长得差不多了,或者吃的东西没以前那么顶用了。
一、“质量”是个筐,什么都能装
该国现在的经济叙事有个“绝妙”的逻辑:增长快的时候强调速度;增长慢的时候强调质量。 这套话术的“精妙”之处在于——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涨了,是“强劲复苏”;跌了,是“主动调控”。胖了,是“富态”;瘦了,是“精干”。你横竖都是赢,只是赢的方式不同。今年官方特别爱讲一个词叫“含金量”。4.7%的含金量比当年的10%还高,为什么?因为结构优化了、科技含量高了、绿色成分多了。这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人以前每个月挣五千,现在挣三千,但你跟老婆说:“亲爱的,虽然钱少了,但我的钱‘含金量’高了——因为我现在每一块钱都是靠创意挣的,以前那是搬砖,现在这是脑力劳动!” 她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直接贡献超过四成”。那剩下六成呢?是旧动能撑着。新动能四成,旧动能六成,新动能还嗷嗷叫说自己是主力——这账算得,比直播带货的满减还迷糊。
二、谁在吃肉,谁在喝汤,谁在闻味?
既然是“含金量”,那金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该国的经济像一锅熬了几十年的老汤。以前大家都在里面捞肉,至少能捞到点肉渣。现在呢?肉块被两拨人捞走了:一拨是本国的资本大佬和官僚集团,一拨是境外的跨国资本。剩下工、农、小资,端着小碗在锅边转悠,捞点葱花,闻点香味。
工人们的工资单明明白白写着:劳动生产率在涨,机器在转,厂房在冒烟,但到手的钱增长跑不过GDP。你说这不合理?但资本有资本的逻辑——利润归投资者,工资归劳动者。问题是投资者是谁?是少数人。劳动者是谁?是大多数人。少数人拿了大头,多数人拿了零头,然后你还指望多数人拼命消费来拉动经济——这跟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有什么区别?不,区别大了,马儿不会上网,工人会上网。
农民兄弟更惨。粮食价格稳得像一条直线,农资价格涨得像坐火箭,中间的剪刀差越剪越大。土地增值的钱呢?开发商拿一块地,转手房价翻倍,农民拿到的那点补偿款,够在县城买个厕所就不错了。
还有那些小资产者——开个小店、做个电商、跑个外卖的,每天睁眼就是租金、平台抽成、利息,到年底一算,给房东和平台打了一年工。该国号称有2亿灵活就业人员,这词听着挺洋气,翻译过来就是: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没有正经社保,但你说失业吧,人家有时又在干活——这叫“灵活地活着”。
三、消费不足?
官方数据显示,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接近50%,听起来不错。但你再看另一个数据: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名义增长5.2%——注意“名义”两个字,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还要打个折。收入增速长期跑输GDP增速,这就意味着,国民经济这块蛋糕越做越大,但老百姓分到的那块越来越薄。
你说消费不足?不,是老百姓口袋里的钱不够花。
有钱人倒是想消费,可一个人一天只能吃三顿饭,穿一身衣服,买一百个包也背不过来。他们的钱去了哪里?去了投资——房产、股票、海外资产。这些钱没有变成消费,没有变成老百姓的工资,只是在金融系统里空转,像洗衣机里的水,转来转去,衣服还是没洗干净。该国有一个词叫“内卷式竞争”,说企业之间打价格战打得太凶。可你想想,企业为什么要打价格战?因为市场就这么大,需求就这么点,你不降价卖,货就堆在仓库里长毛。需求为什么这么点?因为大部分人没钱消费。为什么大部分人没钱消费?因为分给他们的太少了。这是一个闭环,像贪吃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转得越狠,死得越快。
四、房间里的大象
所有问题绕了一圈,最后都得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生产资料归谁?该国的市场经济,说到底还是私有制占主导。国企虽然名义上姓“公”,但实际运营中,管理者是“准私有者”,利润分配、薪酬待遇、投资决策,跟私企大差不差——区别只在于亏了有国家兜底,赚了有管理层分红,这叫“公有制优越性的创造性转化”。
私有制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资本无限增殖。资本投下去,是为了生出更多的资本,不是为了让你吃饱穿暖。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社会真正需要的——对不起,那不是资本关心的事。于是你看到:该国盖了全世界最多的房子,但多少人一辈子买不起一套?生产了全世界最多的汽车,但多少家庭还在纠结买电车还是油车因为预算有限?产能过剩的同时是需求被压抑,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矛盾——生产已经社会化了,但占有还是私人的。 社会化大生产要求按比例分配资源、按社会需要组织生产,私有制却把一切交给了利润导向。结果就是一边是仓库爆满,一边是口袋空空;一边是工厂降薪裁员,一边是老板换车换房。
五、债务的轮回
别忘了还有三座“大山”——地方债、房地产、中小金融机构。
官方说这些风险“正在有序化解”。什么叫“有序”?就是每年拆一点雷,但新雷也在长。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像一床盖了三十年的棉被,上面打满补丁,你以为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其实里面全是螨虫。房地产更是神奇——既要它“筑底回稳”,又不能让房价暴跌;既要保交楼,又不能刺激新泡沫;既要让开发商活着,又不能让他们太舒服。这套平衡术玩得,比走钢丝还精彩。
而这些债务最终由谁来扛?税收是老百姓交的,通胀是老百姓承担的,银行坏账是老百姓存款在兜底——反正资本不会亏,官僚不会亏,最后兜底的永远是那句“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翻译过来就是:只要不崩,就还能撑;只要还能撑,就不改。
六、结语
所以4.7%到底是什么?它不是“符合预期”,是预期被调低了之后的自我安慰;它不是“含金量提升”,是金子越来越少之后的说辞;它不是“结构优化”,是增量没了只能折腾存量的无奈。
官方说该国经济“是一片大海,经得起风浪”。大海确实是海,但海水正在酸化,鱼正在变少,渔民的小船正在漏水。你站在船头对大家喊:“别担心!我们的海水含酸量提高了,这是高质量发展!”——渔民大概会把你扔下去喂鱼。
该国经济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增速是4.7%还是7.4%,而在于分配的逻辑没有变。只要生产资料还在少数人手里,只要利润还是第一目标,只要劳动者只能拿到维持生存的那一份——那么生产越多,过剩越多;增长越快,分化越大;政策越刺激,泡沫越膨胀。这不是周期性的波动,这是结构性的宿命。就像一个人得了胃病,你天天给他吃止痛药,他是不疼了,但消化越来越差,最后营养不良。该国的经济就是那个病人,4.7%只是表面的体温,真正的病灶在所有制,在分配,在那只看不见的手和那只看得见的手——两只手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只是那个方向,并不是大多数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