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现代化: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理解前提


主体现代化的政治经济学解读

——兼议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原理

  摘 要:所谓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在于对劳动发展执行“主体之读”。核心规定聚焦于“劳动起来反对简单劳动”“社会主义劳动起来反对雇佣劳动”;为此需要执行“简单劳动之读”,在对黑格尔逻辑学进行改造与超越路径上探究劳动过程文明规划的历史形态,发掘社会主义原理。主体现代化是主体逻辑的理性回归,“道路理性”指向人的现代化;从人民主体论到社会主义现代化,乃实现对于“异化”的扬弃。马克思构建以劳动为起点、以劳动过程文明规划为核心的经济形态自然历史过程研究,力求将资本现代化扭转为主体现代化,这是理解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前提。

  关键词:劳动价值论;主体现代化;异化劳动;主体逻辑

  一、劳动、异化与主体之读

  无论哲学、历史抑或经济学领域,劳动都处于中心范畴,本文以黑格尔逻辑学为起点解析劳动。黑格尔是这样讲述劳动的:“劳动是受到限制或节制的欲望,亦即延迟了的满足的消逝,换句话说,劳动陶冶事物。对于对象的否定关系成为对象的形式并且成为一种有持久性的东西,这正因为对象对于那劳动者来说是有独立性的。这个否定的中介过程或陶冶的行动同时就是意识的个别性或意识的纯粹自为存在,这种意识现在在劳动中外在化自己,进入到持久的状态。因此,那劳动着的意识便达到了以独立存在为自己本身的直观。”1这里的劳动意味着对自我意识的肯定,意味着人的自我创造过程。在《法哲学原理》中,黑格尔对异化劳动作出了这样的描述:“替‘特异化了的需要’准备和获得适宜的同样是‘特异化了的手段’,其中介就是劳动。劳动通过各色各样的过程,加工于自然界所直接提供的物资,使合乎这些殊多的目的。这种造形加工使手段具有价值和实用。这样,人在自己消费中所涉及的主要是人的产品,而他所消费的正是人的努力的成果。”②这其实就是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指认的“劳动异化史观”。但是,“黑格尔所理解的劳动概念也带有明显的局限性:首先,黑格尔的劳动概念实际上是指一种精神劳作,现实生活中的物质生产劳动只不过是绝对精神自我活动的一个环节,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劳动便成为抽象的范畴,被吞没在无边无际的理性黑洞之中。其次,处于资本主义快速上升阶段的黑格尔,眼中观察到的更多是社会进步的一面,劳动异化在他的思想中具有正面和积极的意义,伴随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劳动而来的人的异化现象被他所忽视了。这样黑格尔就站在了与古典经济学家相同的立场上,实现了对资本主义发展的哲学辩护。”③马克思指出,黑格尔“只是为历史的运动找到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表达,这种历史还不是作为一个当作前提的主体的人的现实历史,而只是人的产生的活动、人的形成的历史。”④

  劳动说到底是唯物史观的基本范畴。马克思指出,劳动的对象绝不能直接过渡为资本的对象,中间必须经过若干统治形式的中介,这个工作链条就是“劳动—异化劳动”的历史发展形式。现在需要追问的是,劳动如何能够被异化?黑格尔以精神现象学考察这个问题,从而事实上考察了“异化史观”。可见,黑格尔的主体没有在精神的运动领域停留下来,在确证绝对精神矛盾运动的同时,黑格尔同样把逻辑的运动引入到精神的活动中。一般的资产阶级学者仅仅将现代化视为资本的议题——资本扩张工具和统治道具,人如何发展的问题渐渐淡出视野。于是“超越资本”被认为是不可能的。“黑格尔的答复对下层阶级的每个成员来说,都具有暗淡的意义”,从而,“在黑格尔的体系中,‘理性的基本命运’和‘世界的最终设计’转化为‘普遍永恒资本’的平凡世界(即一种生产和分配财富的特定方式),它以‘现实的合理性’和‘自由的实现’的名义,借助于‘每个人对全体的复杂的相互依赖’,通过强加给每一个孤立个人的无情强制而发挥作用。”⑤根据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工作路线,劳动的两个不同特性得以维度化:其一,展现被统治阶级维度下的市民(个体)劳动,作为肯定性的对象化活动;其二,展现统治阶级维度下资本统治下的生产方式,即否定性的人类活动——异化劳动。

  从内在特性看,劳动过程呈现“人类学→社会学”的发展路径,劳动过程关切“内容辩证法”。继而关于生产性劳动与非生产性劳动的划分,更加促使马克思将关注视野转移到劳动的实质内容层面的分析,而非注重形式归纳。相比经济形式,劳动发展是社会历史的生产方式内容。可见,正是借助“劳动—异化劳动”的历史连线,马克思推进了自己对劳动问题、商品问题、资本问题及其解决方式的理解。从历史超越之路看,马克思是从劳动之读引出生产方式。“在构图上,劳动是‘时间的过程’(时间生成)和 ‘结构的过程’(结构生成)的双重存在。前者是发生学本体, 后者是实践本体。”⑥结论是,生产劳动范畴是马克思对劳动理论进行科学革命的产物。其以唯物史观为立足点,从中引出“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原理”,用以指导劳动过程的主体性研究。所谓劳动过程文明规划,旨在以通史路径确立“反异化”的主体范畴考察线索,上升为唯物史观知识的研究对象。目前学界过多纠结于经济决定论,没有正确处理经济的社会形态二重状态(“异化”与“反异化”)的内部工作关系:一方面承认马克思的社会经济形态范畴具有特定的历史内涵,指示人类社会发展的异化状态;另一方面则把马克思特别指示的“人类社会的史前时期”说成人类社会的一般的和普遍的形态,以“唯物史观”冠名,把特定历史阶段的发展运动规律“永恒化”“普遍化”,相应也即“把马克思所坚持的人类社会在进一步演进中所应扬弃和超越的异化状态当成人类社会存在的本真状态加以肯定。”⑦其结果是忽略了发展过程的人的主体性、实践性。故此,以“劳动过程文明规划”替换自然历史过程的用语,较好地避免对劳动对象及其异化关系进行哲学解读的弊端,解决了当前学界的理论困惑。

  由此看来,“社会经济形态”正是促成劳动异化的根据。然则,“从马克思的思想历程来看,马克思在批判地吸收黑格尔、费尔巴哈、亚当·斯密、李嘉图等人关于劳动的思想之后,于 1844 年首次提出异化劳动理论,以异化劳动为出发点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唯物史观诞生后,马克思扬弃并深化了早期的劳动异化史观,确立了唯物史观的劳动解放思想。”⑧“商品之读”可以说是构成了劳动异化性的起源学(价值是“异化之根”),——其决定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逻辑起点是商品。“资本之读”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而读出“异化劳动范畴”及其社会架构。总揽二者的是“主体之读”。马克思的全部研究正是由“主体之读”启航:马克思经由它可看到劳动过程文明规划的整体概貌,即围绕历史发展的“走入异化”“资本主义异化区域”以及“走出异化”。换言之,主体之读使得劳动作为一切以人为探究对象的各门学科的最为核心和最为复杂的范畴之一。商品导致劳动异化,反过来,唯有经由劳动,才能彻底说明异化规定性。“逻辑何以可能?循着体用合一历史之道,把握内容、形式之统一。”为此,“马克思强调:历史研究必须充分占有材料,分析各种发展形式,探寻形式的内在联系。”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继而以历史科学为统一的一门科学的规定,目的在于突出这个中心范畴,并且通过全面显露它的规定性,展示并整理历史生产方式的发展运动规律,从中批判性地引出“历史世界的劳动发展观”。须知,以人的感性活动为解释原则所构筑的世界观并不能内在说明“历史世界”,因为“撇开生产关系运动的规定——时间本质,现实存在为什么能够包含批判规定呢?现实发展仅仅是历史发展的一个现实性存在——例如一方面的资本发展、另一方面的劳动的不发展,它是如何实现自身的批判规定的呢?这些是世界观理论所没有系统考察的。并且,仅仅依靠认识自觉也是不可以的。”⑩

  二、劳动二重性与马克思对黑格尔逻辑学的改造

  马克思是在黑格尔的地基上前进的,这个工作地基就是黑格尔的逻辑学。在《资本的生产过程》,马克思以有机的方式将商品中的劳动二重性处理为分析的起点。盖因在古典政治经济学的起点上,劳动根本上是一个含混的概念:其表示直接的物质劳动之含义,同时也必然隐含社会财富劳动之含义,早期的资产阶级学者不自觉地交叉混用这二者。为了走出黑格尔“一般—特殊”的逻辑学解释框架,马克思着眼于由商品两因素(矛盾路径)引出劳动的二重性——劳动的抽象性与具体性:“一切劳动……就相同的或抽象的人类劳动这个属性来说,它形成商品价值。一切劳动……就具体的有用的劳动这个属性来说,它生产使用价值。” ⑪须知不同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对应不同的劳动发展状况,“异化”即发生在其中。然则,具体劳动不是什么工艺个别性或物理一般性,而是主体的个别上升到一般的活动,从中引出劳动分工、劳动协作等等社会规定性。具体劳动对应的是总体工艺劳动,抽象劳动对应的是人类劳动或总体社会劳动,本质上是劳动的合一与不二的总体性范畴。劳动二重性既反映劳动对象史的两种不同形态,又刻画劳动过程发展从而物质资料生产矛盾发生的根据,揭示出商品生产方式的内在特性。劳动二重性以其特有的工作内涵将劳动的研究对象和资本的研究对象进行认识对接,成为理解《资本论》研究对象的实践中介。

  进一步地,劳动二重性必须被视为人类劳动发展的客观存在属性和自我分化的形式。“在马克思看来,‘劳动—劳动二重性’反映劳动方式的具体发展,伴生了经济形态社会生成;只是随着经济形态中商品生产的社会地位愈加巩固以及普遍化形式的获得,劳动开始分解为对立的存在方式——具体劳动方式(具体的类存在或物质有用的活动形式)和抽象劳动方式(抽象的类存在或抽象的社会活动形式)。”⑫在这里,价值的本质是一种社会性的普遍性的劳动,它随着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普遍化而持续生成。正是有了外部贸易,市场发展成为世界市场,才引起货币发展成为世界货币,抽象劳动变成社会劳动。将马克思提出的劳动二重性界定为人类劳动行为或劳动范畴“内在的本质矛盾双方”是正确的,但它们无论如何不可能是隐藏于劳动体的内在的类似于构成生命体或物质中的基因或粒子之类的东西;至于这些东西进一步被说成是“构成劳动这一客观事物的太极中的阴与阳之类的东西”,则更加是一种自然对象与人文对象的不恰当类比。劳动二重性的经济生成之道在于建立使用价值和价值的矛盾统一体,它突出了“简单劳动”发展规定,又随着历史自我扬弃的进程,重建了符合自身发展要求的主体规定。

  总而言之,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原理启发了马克思对黑格尔的工作改造。改造路径沿着逻辑学批判路径前行,落脚在历史形态的劳动二重性之上。这决定对劳动价值论必须执行“简单劳动之读”,以此为地基,逻辑延伸为主体之读、商品之读、价值之读、工资之读乃至资本之读系列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内容。于是,“按社会发展的历史过程的接续性看,资本的二重性(商品和货币)和商品的二重性(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对接,资本直接生产过程的两个因素(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和商品的两个因素(使用价值和价值)对接,而劳动的二重性(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则可以说是作为了对接行动的‘思维的总策划’(政治经济学的理解枢纽)。”⑬亦即从劳动通史来看,在农业社会时期,劳动是与土地、农业生产紧密结合在一起,其“非异化”特征明显,更多显示为工艺劳动的特性。可是到工业社会,当劳动更多地与机器、分工紧密结合时,其抽象劳动的异化特征开始日益凸显。这导致马克思研究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的方法,可以确定为立足于“质”(工艺劳动)与“量”(人类劳动)相结合的分析。盖因“主体劳动质”更多体现工艺学的规定,“主体劳动量”更多体现人类学的规定,唯有质与量相结合才能全面解释劳动范畴的本质特性。这同样是对黑格尔“主体神秘化”的走出。

  劳动二重性说到底是事的科学,针对历史发展的总体逻辑,而非个体现象;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和进化论以及现代基因科学等相关知识成果所涉及的认识方法论,不适用于这一对象。试图从“对象归纳”中提炼人类劳动发展原理,仍然是“普世思想”的做法,其秉承“个体优先原则”。所谓个体优先,即认为人类社会不断生息繁衍的目标及其相应的劳动行为过程,均以一个个相对独立的人类社会单位形式作为最基本的单元,加以实现和据以开展进行。其将人类有机体视为和动植物有机体同样的进化类型,继而断定:人类社会首先只有在确保每一个人类社会单位形式的生息繁衍的目标得以实现的前提条件下,其次才可能确保有机体的每一个成员和人类社会整体的生息繁衍的目标得以实现。同时必须看到,黑格尔的商品之读实际上是精神之读。其鼓吹精神主体论,要旨是让人们接受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统治。

  三、资本积累与现代性沉落

  现代化的道路理性问题内在于资本逻辑与主体逻辑的历史较量之中:其一,对于资本逻辑而言,现代化把“物的景观性”摆在首位,体现现代性的沉落;其二,对于主体逻辑而言,现代化则把“人的主体性”摆在了首位,体现了对“统治”的走出、对“异化”的扬弃。“所谓主体逻辑,指示和劳动过程直接联系着的个人所有制规定及由其所代表的主体关系的历史发展状况。只有主体逻辑才能确保资本研究无法剥离政治经济学批判,进而依据唯物史观全体工具的性质进行逻辑具现。”⑭其中贯穿的线索在于将“生产力=生产关系”作为全体事件的主体逻辑,即“唯物史观原理”。简言之,主体逻辑关切阶级原理如何落实为统治原理,关切阶级、统治的行动和剥削理论的如何统一。于是,“劳动二重性与研究对象具有结构上的内在契合性”,“政治经济学研究对象体系由此可以确定为:第一是历史对象,马克思名曰生产。第二是认识对象,即由列宁理论概括的生产关系。第三是理论对象,这是理论询问一定社会历史的生产关系的发生学,即社会生产关系如何发生。”⑮它的进路是“客观—主观”,克服了黑格尔的“纯逻辑=主观”工作倾向性。这导致马克思将“历史矛盾学”用作分析工具,以走出黑格尔唯心主义的主体哲学路线。故此,“《资本论》的主体逻辑意在突出矛盾”,“《资本论》以商品为分析起点,意图展示剥削通史:阶级剥削对经济剥削的社会历史的扩展秩序。”⑯

  以此观之,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乃是用商品,作为探究“资本的经济社会形态”这一研究对象的一以贯之的工作线索。为此需要认识到,资本逻辑并不像人们通常所认为的那样,是《资本论》“唯一逻辑”形式,而只是《资本论》所呈现的表层结构形态,深层结构形态为“主体逻辑”所组装。何谓资本逻辑?从阶级性看,乃是主体逻辑的对立面;从材料组装的构造看,则是主体逻辑的进一步延伸。资本逻辑亦必就是一种“主体性逻辑”——作为异化主体格的发展逻辑和运行逻辑。如此才能全面理解由商品而货币、由劳动力商品而货币转化为资本,进而由资本工资而资本有机构成、由资本而资本积累的《资本论》累进的诸种理解层次,赋予“革命的读法”。资本工资首先是“可变资本的阶级行”(劳动力商品),其次是“阶级工资的统治行”(生活资料的雇佣工资形式),再次是“劳动力价值的剥削知”(作为抽象统治规定的必要劳动时间),最后才是“市场工资的拜物教知”(作为劳动力价值的货币表现的种种经济形式)。从单一的资本逻辑结构中无论如何读不出主体的“反抗行动”。亦因此,应将“商品两因素”视为伟大的主体学发现,而不局限于马克思的一项知识发现。从这一立论出发,相应走出黑格尔逻辑学的固有限制,特别是克服了这一逻辑的语言学的内在缺陷。

  一方面,这是剩余价值规律——资本积累规律的发展过程,即资本逻辑的主体异化之路。在这一历史发展进程中,私人劳动与社会劳动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分工不仅只是为资本家而不是为工人发展社会的劳动生产力,而且靠使各个工人畸形化来发展社会的劳动生产力。”⑰以至于必须承认,“资本主义形式的分工……无非是生产相对剩余价值的一种特殊方法……它靠牺牲劳动者的利益来为资本家发展集体劳动力。它创造出保证资本对劳动的统治的新条件。因此,它表现为社会的经济形成过程中的历史进步和必然的阶段,又表现为文明的、精巧的剥削手段。”⑱“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的文明,即变成资产者。”⑲随着“绝对的规律”(剩余价值规律)的充分获得社会成长地基,剩余价值开始进一步转化为资本,中介是“计时工资转化为计件工资”,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规律(即资本积累规律)开始形成。它在一般意义上可表述为“现代化与矛盾化的同一成长”规律。马克思从中清理出四层涵义:(1)“产业后备军必然同财富的增长一起增大”;(2)“同现役劳动军相比,这种后备军越大,常备的过剩人口也就越多,他们的贫困同劳动折磨成正比”;(3)“雇佣工人阶级中的这个贫苦阶层越大,官方认为需要救济的贫民也就越多”;(4)“像其他一切规律一样,这个规律的作用当然也会由于特殊情况而有所变化。”⑳

  另一方面,这是资本(绝对的资本)——资本积累(相对的资本)的发展过程,即现代性沉落的资本现代化之路。因而流通的资本范畴,必然是包含了现代治理意义的个别资本的流通形式乃至社会总资本的流通和再生产形式。在一定的历史基础上,资本别无选择,只能以“集体抽象”为前提展开竞争行动,这就具象化了“一般利润率”:产生具体丰富的资本形式的社会生活场面。围绕着有机构成的一般水平,资本展开成对的角逐,这就是资本有机构成“个别形式”的竞争生态形成,它将一般资本化为了和生产过程相对立的“分配行动”;这是资本在生活表层的形态,使人觉得资本是通过“资本的分配形式”认识自身的。有机构成的运动再次显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以至于马克思这样强调:“社会生产关系,是随着物质生产资料、生产力的变化和发展而变化和改变的。生产关系总合起来就构成所谓社会关系,构成所谓社会,并且是构成一个处于一定历史发展阶段上的社会,具有独特的特征的社会。”㉑

  四、主体现代化:主体逻辑的理性回归

  “资本主义的深层关系由劳动所中介,因此它们是客观化的,并不呈现为历史特殊的与社会的,而是呈现为具有超历史效力、具有本体论根基的形式。资本主义劳动的中介性质以生理劳动的外表出现,而这正是资本主义拜物教的根本内核。”㉒于是只有社会主义劳动,才能根除劳动异化性。从道路理性看,社会主义劳动过程文明规划的工作启航是国家现代化,经由主体现代化最终落实为人的现代化;这是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是主体人资格的理论新征程。“在马克思的历史性、生成性思维方式下,作为主体的人不是自然性的给定或逻辑的设定,不是一成不变的、本质先定的存在,而是一个历史性的或不断生成的无限过程,主体地位的确立本身即是过程性的,即是生成与创造。”㉓然则必须肯定,“以人民为中心”是科学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人民性是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鲜明品格”,这意味着:“是否以人民为中心是衡量各国现代化道路的根本尺度。现代化进程是否有更广泛的人民参与,现代化成果是否能为更多人民共享,决定着现代化道路的成败。”㉔现代化的主体,即人民。其落脚到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即是解决主体理性回归的劳动逻辑和主体解放的历史发展逻辑。可见,“马克思‘劳动’概念的深刻性,不仅仅在于他把劳动作为一个批判性概念的结果,即揭露劳动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是生产剩余价值的形式和实质的从属性,更重要的在于劳动在历史运动中克服异化之后的向人的本质的回归,也就是说劳动完全脱离物役性之后的主体自觉。从而,劳动就不单单是物质生产的劳动,它除了生产人们在物质领域的需要之外,还生产人们的精神领域的需要。”㉕

  综上所述,本文提出如下劳动过程文明规划原理:

  其一,从体面劳动到劳动正义。劳动者拥有劳动的美好生活,而这在阶级社会根本无法实现。劳动的不体面性和出卖劳动力(让渡主体身份)有关;劳动体面是表象形式,实质和劳动者争夺对自己劳动的永久占有权有关。体面劳动是劳动伦理学范畴,不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范畴;在劳动过程文明规划中,后者才是主要的考量对象。劳动者追求自己的幸福不应仅仅归结为政治诉求或劳动正义,要走出劳动异化性的社会统治,乃至消除异化本身。主体从来都是人,在劳动价值论框架中,正确的解读路径是:主体人起来反抗自己的劳动,劳动进而起来反抗价值和价格,——这就是劳动社会主义。故此必须明确社会主义的主体是劳动者,劳动者维护自己劳动权的机制和渠道不是别的,正是公有制社会主义。这是建设主体逻辑的根本。

  其二:从劳动价值论到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基于唯物史观理解域审查,劳动价值论是个工作整体:从“商品中心论”向“资本中心论”扩展,回归于“劳动中心论”。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之替代剩余价值理论,核心要点是走出简单劳动体的劳动发展模式及其单向度的社会劳动形式。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践行“以人民为中心”,而注重主人地位的身份形式与财产形式的内在统一。资本主义劳动价值论工作区间锁定于“简单劳动体”和“劳动力商品的个人所有制”;与之不同,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的出发点是和共同体所有制内在连通的“社会主义共同体”,锁定的工作区间为“社会主义劳动体”和“社会劳动力的国家所有制”。这表明,“劳动者的再生产”(身份主体)始终作为领导性规范起作用,而后有中国特色的“劳动力的再生产”(财产客体)。也因此,社会主义共同体生产下首要解决的问题在于有关时间的劳动过程文明规划与劳动者自生与自主的道路复归。重回劳动者的劳动自由,是劳动价值论的理论新启航!于是有复杂劳动与简单劳动协同的社会机制呈现:社会主义表现为劳动简单性逐步被扬弃的生产文明过程。

  其三:从主体审美到社会主义劳动发展。从主体自我救赎到主体审美,穿越了个体主义之路。从总体看,这是主体审美活动的发生,再向劳动解放转化的过程。对社会主义劳动价值论的工作区间而言,劳动只能重建,无法消灭;然则重建劳动,即是指主体自觉意义的解放行为和劳动解放规定性的结合,变成实实在在的现实行动。社会主义的本质是人类劳动的完善化,这是基于主体论的判断。马克思构建以劳动为起点、以劳动过程文明规划为核心的经济形态自然历史过程研究,力求将资本现代化扭转为主体现代化。此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理解前提。然则,“完成了的人道主义”最终指向重建共同体的共产主义形态,现实之路在于实践中的共同体社会主义形态。

  基金项目:吉林财经大学全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科研项目“《资本论》、工资与现代化:马克思主义方法论研究”(2022WZD010);江西省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以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支持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理论与实践研究”(JJ21119)。

  作者简介:许光伟(1971-),男,安徽滁州人,经济学博士,江西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胡璇(1989-),女,湖北武穴人,博士研究生;王帅(1992-),男,吉林辽源人,硕士研究生。

  注释:

  ①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贺麟等译,商务印书馆,2017年,第147-148页。

  ②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范扬等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第209页。

  ③杨国华:《劳动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马克思的劳动概念及其当代意义》,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53-54页。

  ④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97页。

  ⑤梅扎罗斯:《超越资本——关于一种过渡理论》,郑一明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2页。

  ⑥许光伟:《劳动价值论的构图——一种马克思主义整体解读观》,《经济评论》2011年第1期。

  ⑦衣俊卿:《人类社会的发展并非“自然历史过程”——唯物史观的困惑探源》,《求是学刊》1989年第3期。

  ⑧何海燕:《究竟什么是劳动解放?——异化史观的逻辑缺陷与唯物史观的理论启示》,《现代哲学》2021年第5期。

  ⑨许光伟:《中华思维学再研究——阴阳五行经济系统论兼谈新中国70年的方法论》,《湖北经济学院学报》2019年第5期。

  ⑩许光伟:《保卫<资本论>——经济形态社会理论大纲》(修订版),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第6页。

  ⑪⑰《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0、422页。

  ⑫许光伟:《<资本论>中具有怎样的二重性学说——与刘召峰博士的几点交流》,《教学与研究》2014年第6期。

  ⑬许光伟:《反思科学抽象法:解构与重建——<导言>和<资本论>商品章结构形成机理及机制转换研究》,《海派经济学》2020年第1期。

  ⑭⑯许光伟:《主体逻辑与资本逻辑——<资本论>为什么不是现象学》,《政治经济学研究》2022年第4期。

  ⑮许光伟:《劳动二重性实践之路:从批判到蕴涵批判的建构——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理论诞生意蕴》,《江汉论坛》2013年第2期。

  ⑱⑳《资本论》法文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年,第368、687-688页。

  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76页。

  ㉑《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 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724页。

  ㉒普殊同:《时间、劳动与社会统治——马克思的批判理论再阐释》,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第198页。

  ㉓赵海英:《主体性:与历史同行》,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70页。

  ㉔杨雪冬、黄小钫:《人民主体性与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光明日报》(2022年02月21日12版)。

  ㉕樊晓磊:《马克思权利思想研究——以占有、劳动、分配为视角》,法律出版社,2014年,第138-1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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