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华纪念毛主席:此意几人会

　　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

　　——重读古田圣典想到毛主席晚年的嚎啕大哭

　　古田会议，对于我们党和军队的建设，是一次永放光芒的开创性会议，是一个伟大深远的奠基性工程，是一种源头活水般的神圣存在。直到现在，党和军队建设虽然有了很大发展，但是它的根本原则和基础，还是古田会议奠定的。

　　【档案图片：《中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决议案》】

　　古田会议的最大贡献，是留下了毛泽东亲自起草的古田会议决议——《中国共产党红军第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决议案》。这部红色圣典，使党和军队建设有了一套形态完备的纲领制度，从创建之初就站上了前所未有的历史高度，红军从一开始就在建设一支区别于一切旧式军队的新型人民军队，因而能在改造中国和世界的进程中创建辉煌。古田会议决议，是保证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红色经典，是毛泽东领导管理艺术独具特色的科学宝典，是在传承发展中闪耀着真理光芒的实践圣典。

　　如今，血与火的岁月已经远去，我们在前辈的基础上，一路走到现在走向未来。长期和平环境下，那些在生死存亡的艰难时刻显现并认识的真理，那些死里求生的制胜法宝，我们还能理解得了吗？扪心自问，有多少人认真研学过古田圣典？若不是新时代新古田会议，还有多少人能记得圣典初心？若是整体上趋于淡忘和口号化，圣典还能真实存在吗？或许会成为绝学啊！

　　有的或许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因为，毕竟我们还在讲那些传统，还执行着那些制度。但那只是历史留下的一个外壳，如果搞不清内在的本质和灵魂，不知背后的信仰和道理是什么，传统会在一代又一代新老更替中渐渐地淡化以至虚无，即便在表面上还不敢丢掉，也会因为不知所以然而成为虚置。

　　因为不理解，于是就出现了一些可笑可悲的现象，有的甚至把中国共产党经过实践检验是最先进的理念制度创造，坚持多年而不倒的利器当成陈腐旧物，当成改革攻坚的对立面，而把早已臭大街并被抛弃掉的东西，当成新鲜事物重新祭起来。

　　当认识的生死感消失了，也就没有真正的是非对错了。

　　艰苦卓绝的奋斗史，证明了古田圣典的无比价值。

　　但奋斗带来的环境巨变，却又使理解圣典变得困难。那些简洁朴实的文本似乎一看就懂，但往深处思考却生出很多迷惑。

　　比如，决议第一部分：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

　　当年用的概念不是这样，而是已经很陌生的概念：

　　“纠正党内非无产阶级意识的不正确倾向问题。”

　　那些不正确的倾向，是非无产阶级意识的表现，是来源于资产阶级的和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因而是革命军队必须纠正的。

　　今天，战争年代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早已远去，在多年不讲阶级意识和阶级斗争的思想环境下，对决议中这样的概念和阐述还能理解吗？无产阶级的思想意识是什么？还是先进的科学的意识形态吗？如何才能具有无产阶级的思想意识？

　　再如，第一部分的第一个问题，要求纠正单纯军事观点。毛泽东列举的关于单纯军事观点的错误表现中，第一点是这样：

　　“认为军事政治二者是对立的，不承认军事只是完成政治任务的工具之一。甚至还有说‘军事好，政治自然会好，军事不好，政治也不会好’的，则更进一步认为军事领导政治了。”【1】

　　这个问题摆在首位的首位，说明受到极大的重视。

　　但你真的能理解吗？如果你是上级领导，或者是在你所属的单位和个人，你能反过来认识问题吗？军事上成绩不好的单位和个人，你能认为是政治好吗？打不了胜仗还能说是政治好吗？如果再从普遍意义上推开思考一下，一个单位的根本业务，难道不是中心任务和主导性工作吗？不是投入最大的精力去完成的任务吗？尽管政治工作很重要，但业务工作不好政治能好吗？

　　如果这些问题搞不清楚，谁都有可能是错误思想的信奉者和实践者。当年存在这样思想的同志，并不认为是自己是错的，反而极有可能认为那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再如，关于极端民主化，这是决议中提出要纠正的排位第二的错误思想。召开古田会议时，中央的来信批评已经传达，决议讲极端民主化的表现时这样说：

　　“红四军在接受中央指示之后，极端民主化的现象减少了许多。例如党的决议比较地能够执行了；要求在红军中实行所谓‘由下而上的民主集权制’、‘先交下级讨论，再由上级决定’等项错误主张，也没有人再提了。但是在实际上，这种减少，只是一时的和表面的现象，还不是极端民主化的思想的肃清。”【2】

　　在今天的语境下思考，我们也感到不可思议。

　　军队作为组织严密的集体，不是要求下级服从上级吗？不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令行禁止吗？所有事情必须下级先讨论再由上级决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为什么红军中会出现在今天看来如此不可思议的主张呢？

　　从另外的角度看，民主不就是大家做主吗？由下而上地拿出自己的意见，上级最后做出决定，怎么会是错的呢？

　　再如，要求“党管一切”，这不是党政不分吗？

　　领导机关的领导干部都是党员，都要坚决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怎么就不是党管了？我们曾经提出要党政分开，走到现在再次提出党领导一切，为什么出现如此大的变化？

　　再如，关于党内批评问题，决议中指出：

　　“不明白批评的主要任务，是指出政治上的错误和组织上的错误。至于个人缺点，如果不是与政治的组织的错误有联系，则不必多所指摘，使同志们无所措手足。”【3】

　　这样的要求在今天适用吗？还有多少同志敢用？

　　党内批评的主要任务，是批评政治和组织上的错误，党内矛盾不成政治斗争了吗？我们不是热衷于反对上纲上线吗？

　　还有，今天讲古田会议，说会议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原则，确立了党对军队绝对领导的原则，这是会议的精髓和根本所在。但是，翻遍决议条文，竟然找不到这几个概念。

　　这类疑问太多了，几乎比比皆是。

　　而这，却是理解圣典必须解决的问题。

　　理解历史经典，必须准确地理解历史。

　　如果不知道来龙去脉，认识就没有可靠的基础和依据。毛泽东在讲学习研究方法时曾说：

　　“一种是教条主义的、抽象学习理论的方法，另一种是联系斗争实际学习理论的方法。过去的方法属于第一种，把人都学笨了。”【4】

　　我们不愿意越学越笨，要采用毛泽东教导的方法，就是在分析研究实际斗争历史的基础上，真正把问题搞通，真正领会经典的意境和内涵。

　　我们知道，古田会议源于红军初创时期的一场大争论。

　　上世纪80年代初，一股势力全盘否定毛泽东的历史和毛泽东思想，黄克诚大将毅然站出来发声，为毛主席辩护说：

　　“1929年红军主力在闽西，这时党内发生过一次关于一些重大原则问题的争论。这次争论我没有参加，但罗荣桓同志、陈毅同志曾经同我详细谈过。那时争论很激烈，争论的结果，多数人不赞同毛主席的意见。”

　　在争论中，毛泽东的主张是正确的，却一度得不到多数人支持，甚至在红四军党的代表大会上被选掉前委书记，被迫离开红军到地方工作。后来在中央支持下，毛泽东重回红四军担任前委书记，在古田召开了党代表大会，通过了古田会议决议，把超越时空的正确主张，变成了永存史册、永放光芒的圣典。

　　【油画《古田会议》（何孔德 作）】

　　但是，一些流行的说法却让人糊涂。

　　一个时期以来，针对革命历史的翻案史学盛行，党和军队的所有历史，几乎都被一些人反过来解读。

　　在党史人物中，似乎只有全党全军公认的领袖毛泽东是有缺点错误的，其他人几乎都是只有优点没有缺点、只有功劳没有错误的完人和圣人。凡是与毛泽东对立的人，哪怕堕落到当了共产党人的叛徒，都成了正确的或是可以理解的，只有人民领袖毛泽东不但不被理解，还被全方位全过程全细节的妖魔化。

　　一些舆论为达到某种目的，不惜把与毛泽东一起共事的几乎所有领导人，都描述成委曲求全、阳奉阴违的两面派。岂不知那样的历史述事，不但是在恶意糟蹋领袖，也糟蹋了那一代伟大的革命家。随着毛泽东的不朽与永生越来越显现，所有跟风与他切割的人都将后悔莫及，至于编造无耻谎言妖魔化他的人，必将成为历史小丑。

　　那些颠倒历史的叙事，永远回答不了历史本身的追问：

　　中国共产党为什么会选择毛泽东掌舵，全党全军为什么会无比紧密地团结在毛泽东的旗帜下，中国革命和建设为什么能从胜利走向胜利，还有，直到他逝世那么多年后，人民群众为什么还是铁心认定毛泽东是自己的伟大领袖？

　　关于古田会议，翻案史学留给世人什么印象呢？

　　古田会议好像不是毛泽东领导的，而是其他人的功劳。【5】

　　毛泽东不再是正确主张的代表，而是一系列错误的代表。毛泽东主张集权，搞家长制，专制独裁，个人说了算；毛泽东脾气太大而且太强势，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其他领导出于团结之心调和一下，还被他不能容忍地说成是“八边美人四方面讨好”；毛泽东虚荣心太重，惯用报复手段对付同志；如果不是柏路会议否定了毛泽东的主张，就不能离开井冈山，就开创不了闽西赣南根据地；毛泽东在七大前辞去前委书记撂挑子，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七大后，红军离开毛泽东照样打胜仗，等等。

　　有一篇被猛力推送的网文，标题是《长征前后的毛泽东，完全是两个人》，讲毛泽东如何由不成熟变得成熟，看起来好像是在赞颂，实际上却是歪曲历史的高级黑。看看文中的描述：

　　毛泽东要求党管一切，万事都要讲政治，朱德不同意搞什么虚头八脑的根据地，而且党不能管的太多，要不然军队算什么？毛泽东脾气倔口气硬，说话一点都不给人留情面，一口气咬定我说得对你们都要听我的，可是说了半天发现没人支持，气得差点骂娘。这时陈毅站出来和稀泥，毛泽东的倔脾气又犯了，甩出一顶“陈毅主义”的帽子，给陈毅同志戴上，这下连中间派也得罪了。此时的毛泽东就是一根筋，根本不讲究工作方法，这谁受得了啊？结果他多年来不是和人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6】

　　在这样的语境下，还能知道历史是怎么回事吗？不止古田会议的必然性和正当性彻底没有了，甚至讲党的领导和政治原则也不行了，还指桑骂槐把现任党的领导核心带上了。

　　还有论者甚至认为：

　　古田会议是红军走向高度集中的权力结构的关键一步。因为这支军队最终决定了中国的命运，这一时期形成的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党指挥枪等原则至今仍是中国政治制度的基石。然而，在革命战争中形成的高度集中的权力结构，却给建国后的和平年代埋下了隐患……【7】

　　按照这种历史逻辑，引领胜利的古田会议决议，再不是永放光芒的圣典，而是成了灾难和黑暗的源头。

　　看到那些伪装成主流的文化势力，把一部代表人间正道的荡气回肠的革命史，歪曲成私心私利的勾心斗角闹剧，不由得想起毛泽东晚年的悲伤。

　　那时他在老病之中，读起宋朝陈亮《念奴娇·登多景楼》一词时，竟然止不住嚎啕大哭。【8】那首词写道：

　　“危楼还望，

　　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

　　鬼设神施，

　　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

　　一水横陈，连岗三面，

　　做出争雄势。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毛泽东从词中看到了什么？是什么深深触痛了伟人？

　　领袖的执着追求和神圣信仰，现今还有多少人能理解？

　　那词中的描述竟能穿透历史。有一个时期，竟然把屈辱存活的宋朝，吹捧成国学文化高峰，难道不是这种心态吗？

　　本来那么好的前进阵地，但在统治集团丢掉进取精神后，竟把求和投降当成天经地义的文化，成为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

　　当天下为公的高尚追求，演变成了天下为私至高无上时，对革命历史的解读也彻底变质了。没有了信仰追求，没有了家国情怀，没有了英雄大义，先辈们大公无私的信仰情怀，在严重蜕变的后人眼里“只成门户私计”，人民革命的主动性看不到了，只剩少数私家大族的利益争斗，这难道不让人伤心悲痛吗？

　　共产党人斗争的根本目的，是争取大多数人的根本利益，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了极少数人和小集团的利益，在这个前提下个人利益才是正当的。而思想文化的无耻和堕落，要害在于缺失公心公义，甚至赤裸裸地贬损和否定公心公义。那样一些文化流氓、文化垃圾登堂入室成了主导，国家和民族就会丧失基本是非，丧失前进的正确方向。

　　从思想和实践的真相入门，才能拿到理解历史的钥匙。

　　那些论调，曾在一个时期迷惑过不少人。

　　尽管在实践进程中，人们有了越来越多的清醒，但在历史领域里正本清源还远远不够。那些似是而非的假历史，还有那些从根本上歪曲共产党的歪理邪说，需要下大力打扫清除。驱散思想理论上的重重雾霾，才能让真相和真理的阳光普照。

　　因此，下决心读了能够找到的相关文献，包括中共中央和红军部队的文件，当事人和相关人的回忆录、文集和传记等。尽量找到他们都活着时的那些文章，免得死无对证偏离真实。

　　读后感慨良多，感悟甚多，受益匪浅。

　　深感去伪存真，恢复真相，应当是一代人的使命。

　　注释：

　　【1】《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一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86-87页。

　　【2】《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一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89页。

　　【3】《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一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92-93页。

　　【4】《毛泽东文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62页。

　　【5】《黄克诚军事文选》，解放军出版社2002年版，第786页。

　　【6】微信传播。2020年7月17日，作者：温乎。一点资讯提供，一点号作者原创。

　　【7】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近代史研究》，2013年第5期，第34-54页。张永：《1929年朱毛之争与红军权力结构演变》。

　　【8】李敏、高风、叶利亚主编：《真实的毛泽东——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的回忆》，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477页，唐由之《我为毛主席做白内障手术》。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副院长兼秘书长、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