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老子所持的“三宝”

　　老子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这三句话，自古至今，众说纷纭。释义虽大致相同，却也有不同之处。其实，对于久远的古人文章，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立场观点，怀揣不同的目的或限于自我认知水平，总会做出这样那样的解释。

　　按照老子一以贯之的观点，他对世间万物的论断，完全基于他所崇仰的先于天地而生又始终主宰着天地万物的“道”。正是在“道”这一大前提下，老子对世间万事万物的认知，对各种事理的阐释，无不带着浓郁的辩证色彩，无不充满着异乎寻常的思辨意蕴。故而，老子的认知水平较之世间芸芸众生，可谓看似独辟蹊径，实则循规蹈矩、高屋建瓴。正因如此，许多时候老子所持的观点，因能参悟者极其稀缺而往往陷于曲高和寡地步。

　　故而，老子所言的三宝，绝不能按一般人的常规观念认识，而应从老子一贯持守的反向思辨观点来认识。这里，不妨试解之。

　　一曰慈，按常规观念解释，所谓慈，即慈悲慈爱，而慈悲慈爱恰是人的本性。人一旦具有了慈悲之心、慈爱之情，必会心存善念，善待万物，必会为努力捍卫自己与他人生命安全而生发出护卫的责任与勇气，甚至不惜为此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老子将“慈”位列三宝之首，怕是意即在此。他透过现象看本质，从事物表层直抵事理核心，可谓入木三分，切中肯綮。

　　早已成为中华文化三大主流之一的佛教文化，始终秉持慈善为本理念。因此，看似身处凡尘之外的佛家弟子们，一旦发现邪恶势力戕害无辜百姓，绝不仅限于口念几句“阿弥陀佛”了事，而是挺身而出，勇斗暴虐，不惜以鲜血和生命铲除邪恶，维护正义。

　　二曰俭，以寻常解释，“俭”之意无外乎简朴与节俭。若那样的话，老子将不配为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智者老子，咋说也不过是个凡常的普通老人而已。诚如前面所言，这里老子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他认为，奢靡之人不可依托，更不能成事。唯有简朴之人、节俭之人，才胸怀宽广，才心有他人，心有天下，心怀正义，心蕴悲悯之情。

　　这里的“俭”，绝非吝啬，更非单纯为自己，而是丝毫不靡费。这样做为什么？很简单，所有持俭之人，必然心有天下苍生，心有江山社稷，心有朴素悲悯之情。他们自觉自愿以一己之节俭，惠及芸芸之众生。如此之人，哪个不胸怀宽广？哪个不严格约束自己而施惠于他人？

　　人民领袖毛主席，毕生为国为民。他不仅从无任何奢靡生活行为，而且身居党和国家最高领袖之位，时时节衣缩食，处处克己奉公。一块特殊环境里别人赠与的手表使用了一生，一件睡衣打满七十三块补丁。不惟如此，呕心沥血得来的稿费，他也视为是国家财富，从不用于私人开支。毛主席的“俭”，惠及了国家，惠及了人民，惠及了他毕生孜孜以求的壮丽事业。如此阔大胸襟，如此高风亮节，自古至今，可曾有过第二人？

　　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乍一看，这句话似与儒家一贯倡导的敢为天下先相抵牾，实则不然。儒家所说的敢为人先，必是为正义事业，为天下之需，为民之所要，为义之所使。老子此处的不敢为天下先，是从别一角度特指，个人名利不为人先，胡作非为不为人先，逆道之行不为人先，损道之事不为人先，侵民之利不为人先，暴殄天物不为人先。

　　老子那里，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大“道”可循可依。任何悖逆、僭越、践踏“道”的言行，都是不可理喻的劣行，不可饶恕的找死。世人只有在“道”框定的范畴内，合情合理地运作，不冒犯，不强为，不越轨，不懈怠，才能达到老子所期望的“后其身者身先，外其身者生存”的完美局点。这一点，与儒家倡导的敢为天下先，丝毫不冲突，一点不矛盾。儒家的敢为人先，是有人破坏了老子的不敢为天下先规矩后，决然发出的义无反顾之行。二者之间，实有殊途同归、异曲同工之妙。

　　自古以来，始终持守“道”规，不过激做事者大有人在。前段时间央视热播的电视连续剧《太平年》中的冯道，便是一个老子心仪的不敢为天下先之人。他一直严格恪守着一以贯之的“道”，不偏不倚，勤勉中庸。不管北方朝廷几度易主，他始终抱定一个观念，不遗余力地为天下苍生谋利，为江山社稷求安，为黎民苍生求生，竭尽所能做事。因此，无论哪位新旧主人上位或退位，都自始至终倚重他，敬重他，重用他，进而使其成为几千年中国历史上唯一很有点“万金油”味道的万能政治家。其实，后人不必过多探究冯道成功的秘诀，只要认真研读一下《道德经》，即可窥破内中秘密。不用问，冯道应是《道德经》所持观点的热心研读者、深透体悟着、成功实践者，甚至是唯一集大成者。

　　总之，老子短短道德五千言中，蕴含着太多人生智慧，太多自然与社会秘笈。需要后人不断挖掘，不断精心研读与实践。

　　2026.6.23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