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陈赓缘何不跟随蒋介石


  陈赓大将,在党内军内和全国人民心中素有盛名。他性情豪爽,乐观风趣,文韬武略,足智多谋,深受广大人群喜爱。一九五五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的十大将中,他的声望几可与粟裕相提并论。

  血雨腥风年代,陈赓出生入死,屡建奇功。无论在云诡波谲的情报战线上,还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陈赓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时,陈赓机敏善变,明察秋毫,巧于周旋,多次冲出险境,化险为夷。

  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叛变后,中央机关全体人员面临生死危机,陈赓在周恩来亲自领导下,马不停蹄,东奔西跑,与陈云、李克农等人一起,及时通知并转移所有人员迅速撤离,使大批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免遭敌人逮捕杀害,立下不世之功。

  长征途中发生的土城战役,因事先获取的敌人情报存在严重误差,大大低估了敌军真实实力,加上中央红军最大主力军团红一军团彼时远离土城战场,回救不及,刚刚从遵义会议上解脱出来的中央红军再次陷入危境。危机关头,身为红军总司令的朱德不避危险,亲临战斗一线指挥。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挽回所面临的重大危机,毛主席果断做出决定,启用中央红军最珍贵的一支力量干部团。时任干部团团长的正是陈赓。接到命令后,陈赓与政宋任穷立刻率部开赴前线,以迅猛果决手段迅速打退敌人进攻,扭转了战场不利局势,生死关头立下大功。此役之后,毛主席对陈赓大为赞赏,连连说:陈赓可以当军长!

  陈赓生于湖南湘乡,出身将门,祖父曾为湘军将领。1922年,陈赓考入黄埔军校一期,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校学习时,他与蒋先云、贺衷寒一起被誉为“黄埔三杰”,深受校长蒋介石青睐。1926年,陈赓赴苏联学习,翌年回国参加了南昌起义。1928年,被党组织派遣到中央特科工作,隶属周恩来领导。

  陈赓的人生经历颇富传奇色彩。1925年国共第一次合作时,他曾紧随蒋介石参加了平定陈炯明叛乱的东征战役和平定广州商团叛乱战役。危急关头,屡立奇功,前后两次救下身为总司令的蒋介石之命。

  血与火战场上,由于平叛部队仓促组建,缺乏严格军事纪律和作战经验,战事推进很不理想。身为东征军总指挥的蒋介石心急如焚,不听部下劝阻,亲临作战一线指挥。然而,兵败如山倒,已经溃败下来的平叛队伍如何也抵挡不住敌军猛冲势头。眼看着敌军即将冲向蒋介石所处的制高点,危急关头,陈赓等人急劝蒋介石撤退。不知是出于不甘心或怕失面子,亦或是被突如其来的战场局势乱了方寸,蒋介石一时间呆若木鸡,不知所措。环顾周围,老蒋的护卫人员多已四散逃离,身边只有身为连长的陈赓等少数几个人。敌军近在眼前,再不抓紧撤离,后果不堪设想。陈赓不假思索,俯身背起蒋介石就走,其他人紧随其后。大家一路颠簸,历尽慌乱与坎坷,终于来到一条小河边。敌军紧追不放,必须马上渡过小河方能转危为安。陈赓放下蒋介石,四处搜寻过河船只,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一只小船。大家喜出望外,急忙扶蒋介石上船,快速划过小河,终于甩掉追敌,老蒋躲过人生一次大劫。

  广州商团叛乱时,蒋介石再次率军平叛。此役虽没有东征时那么艰难,但一旦置身战场,危险时时都会发生。战斗中,陈赓等人俘获了敌人一个头目。该头目身上配了一把很漂亮军刀。此时,恰好蒋介石骑马经过,大家决议把军刀送给蒋介石。蒋介石骑在马上,一脸满意的微笑。他没作推辞,于马背上俯身正要接过军刀,忽然那个敌军小头目挣脱押着他的士兵,扑上前来,一把夺过军刀,挥起劈砍蒋介石。蒋介石乍然受惊,滚落马下,一脸仓皇。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当此关头,机智的陈赓奋力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敌军小头目握刀的双腕,一边夺刀,一边用脚猛踢对手。终于将对方扑倒在地,夺过军刀,制服对手,再次救了蒋介石。

  有此二次舍身救命经历,蒋介石对陈赓自是刮目相看,感恩有加。何况陈赓身负大才,在校时已引起蒋介石注意,按照一般规律,陈赓若笃定跟随蒋介石,前程必被一路看好。被誉为黄埔三杰的蒋先云与陈赓一样是中共党员,深为蒋介石看重。然而蒋先云信仰坚定,誓死不从蒋介石,最后牺牲在北伐战场上。只有三杰之一的贺衷寒,一生紧随蒋介石,深得老蒋重用,先后担任国民政府交通部长和国策设计委员长。

  对陈赓决意离自己而去,老蒋深感惋叹,为不能得此难得将才徒生感慨。他曾对人说,陈赓之才远在我的众多学生之上。即便五个胡宗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陈赓啊!

  老蒋之言,盖有心出。黄埔系列里受他器重且毕生紧跟他的不少学生,均受到喜欢而且善于搞小集团主义的老蒋的提拔重用。与陈赓、蒋先云一样在上学期间曾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李默庵、宋希濂等人,背叛初心之后紧跟了蒋介石,一个个高官厚禄,仕途顺利,先后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国民政府将帅。

  陈赓一旦投身于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伟大事业,便矢志不渝,竭尽赤诚,再无贰志。在中共早期情报战线上,他深为周恩来等人倚重,一次次出色地完成了组织交给的艰巨任务;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他深为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伯承、贺龙等人赞赏,许多重大历史转折关头,独当一面,克敌制胜,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新中国和平建设时期,他不仅是党和国家优秀的领导者,还是新中国国防科技、教育事业的奠基者之一。著名的哈工大、国防科大等高级军事院校均由陈赓亲自参与创建,为新中国国防科技事业培育了大批德才兼备的高级人才;越南抗法战争和抗美援越战争时期,陈赓肩负党和国家重托,应越南共产党邀请,深入越南争取民族解放战场,指导指挥战争进程,为越南的独立与解放立下卓越功勋。

  陈赓所负之才,罕有几人可比。如果他当年借助蒋介石竭力挽留跟随自己的机会,投身到国民党阵营,不仅可以免受后来遭遇的巨大艰辛,个人前途更会一片光明。然而,陈赓就是那么信仰笃定,就是那么坚守初衷,就是那样矢志不移,就是那样视功名如粪土,毅然决然脱离蒋介石,全身心投身到自己甘心为之牺牲一切的伟大事业之中。

  1927年参加完南昌起义。后来起义部队撤离潮汕,陈赓当时担任贺龙二军三师六团一营营长。会昌战斗中他左腿负伤,由于条件局限,他的伤情始终把未能得到及时而彻底治疗。此后,他受党组织委派去鄂豫皖根据地担任师长和四方面军参谋长,在新集西北胡山寨战斗中,右腿再次负伤。由于伤情日益严重,部队缺乏手术必需的药品器械,不得已他于1932年悄悄奔赴上海,住进第一次负伤时接受治疗的牛惠林骨科医院治疗。伤愈后,本来要返回部队的陈赓不幸被特务盯上,于1933年三月被特务逮捕。

  蒋介石闻知,大喜过望。他认为,这是一次劝说陈赓归附自己的绝佳机会。特务们深知陈赓与蒋介石之间的交情,没敢咋虐待陈赓,一时间陈赓倒也没受什么过分折磨。按照惯例,国民党抓获中共高级党政人员,首先劝降。劝降不成,便施以酷刑。碍于陈赓与老蒋的特殊关系,特务们一切程序从简,直接报请蒋介石。蒋介石倒很重视,拨冗腾身,亲赴上海面见陈赓,满心希望自己亲自出面,稍加劝解,陈赓能如愿归顺自己。谁知陈赓闻听蒋介石要来,一副淡然无事之态,丝毫不以为意。蒋介石走进陈赓关押之所后,陈赓一点不抬眼看蒋介石。老蒋站他面前,他以手中报纸遮面,迅速扭给老蒋一个后身。老蒋转到他面前,陈赓依然以报纸遮面再转回来,继续把后背对着老蒋。几次三番,老将终于看出陈赓不可变更的思想,不得不失望而归。

  后来,蒋介石没有杀害陈赓,而是对其予以释放。在对待所有被国民党特务抓获后宁死不屈的中共高级人员中,一贯以“立决”、“就地正法”、“杀”“立斩”为处置手谕的蒋介石,对陈赓唯一一次破了例。

  关于老将释放陈赓一事,普遍的认识是,老蒋念陈赓两次救自己之恩。这个缘故倒确实存在,必定老蒋受过儒家思想影响,内心里尚存着道义二字。然而,仔细寻思,这一点绝不是主要原因。谁都知道,老蒋一向心狠毒辣且嗜杀成性,不仅对与他势不两立的共产党人大肆屠杀,即便国民党内对他稍有违逆的政治对手也绝不心慈手软。邓演达、杨虎城等人,均因与蒋介石政见不合惨遭杀害。陈赓两救蒋介石,国共两党之内人人皆知,即便举国民众也多有耳闻。老蒋一直以来都善于一边做婊子一边树牌坊。他每做歹事,必要千方百计推卸责任,为自己加以粉饰,借此洗刷罪名,捞取虚名。既然举国之人多知道陈赓救他之恩,他要对陈赓下毒手,那背负的骂名定然很大。这点聪明智慧,老蒋还是有的。陈赓誓死不归附他,他当然恼羞成怒,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他见多了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共产党人,陈赓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毫无疑问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如果杀了陈赓,自己一定要背负上忘恩负义骂名;放了陈赓,虽心有不纳,但可以藉此捞取美名。不得已之下放了陈赓,也算稍稍为老蒋残忍无度的一生增加了一丝亮色。

  至于陈赓为何不愿归顺蒋介石,原因很简单。

  首先,陈赓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他加入中国共产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绝非一时冲动或投机所需,这也是绝大多数共产党人惯常的思想与表现。中共早期牺牲的著名革命家中,只要随便数一数他们的名字,看看他们陷入魔掌后的表现,便可深谙此理。李大钊、澎湃、陈延年兄弟、蔡和森夫妇、罗一农、恽代英、萧楚女、瞿秋白等,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哪一个不是视死如归?哪一个不是笑赴刑场?哪一个不是英年早逝?

  其次,陈赓一开始对国民党内部的腐败丑恶现象压根儿存在鄙视。国民党内部,始终山头争斗不断,派系林立,各谋私利,一盘散沙,个人名利至上,卖官鬻爵,巧取豪夺。如此乌烟瘴气之党,如何救得了国家民族?如何能兴旺发达,建立伟业?

  其三,陈赓跟随蒋介石东征和平定商团叛乱之时,耳闻目睹了蒋介石心无大志贪图私利的表现。老蒋心里一点没有国家民族大业,有的全是一己之私。最为陈赓不齿的是,置身战火纷飞的战场,身为总指挥的蒋介石不是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如何取得战争胜利上,而是投入在身边一刻不离的收音机上。因为收音机里天天播放着上海股市消息,老蒋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关心股市走势。他的心思没有多少放在战场形势与战役指挥上。世人皆知,蒋介石发迹于上海滩,与黄金荣、杜月笙等青红帮大佬交往甚密,感情笃深。蒋介石发迹之初,离不开青红帮的辅助;发迹之后,更是极力为青红帮大佬和同样支持他的江浙财团谋取利益。因为老蒋与他们利益攸关,志同道合。老蒋所以能一步步走向国民政府权力巅峰,离不开这些人给予的大力扶持与帮助。因此,他一旦执掌国家大权,必然代表这些人与集团的利益,成为他们忠实的代理人。老蒋的这些做法,与坚信共产主义理想信念的陈赓大相径庭,判若云泥。

  其四,蒋介石其人一贯投机钻营,一贯心狠歹毒,一贯排斥异己,一贯党同伐异。国共第一次合作后期,随着孙中山逝世,蒋介石依靠不阴毒手段,逐步攫取军政权力,然后一一剪除党内异己势力。在国民党内稍稍站稳脚跟,他便把屠刀对准了全力与之合作的一度给予他无私支持的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从所谓的整理党务案、中山舰事件到充满血腥的四一二大屠杀,蒋介石手上沾满了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鲜血。据不完全统计,从四一二大屠杀开始至三十年代初期短短几年里,惨死在蒋介石手里的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多达三十余万人。如此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民贼,如此一个逆天而行的民族败类,陈赓如何能看得上他?陈赓如能与之同道而行?

  陈赓那样睿智、率真、高尚、无畏之人,天生就是共产党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杰出人物。与伟大人民领袖毛泽东及其战友们一起,接受他们领导,与他们并肩前进,一道建立中华民族伟大事业,才是陈赓最恰当的选择,该负有的使命,最终极的归宿。

  可惜天不假寿,陈赓年仅五十八岁英年早逝,给后人留下无尽惋惜。以陈赓对党和国家的无比忠诚,以他所负的杰出才华,以他出众的工作能力,他本应该再为国家与民族做出更大贡献。

  毛主席闻听陈赓不幸逝世的消息,接连几天郁郁不欢,不住叹息,深为国家失去这样一位杰出人才惋惜不已。

  陈赓英名不朽!

  陈赓业绩永存!

  2023.3.10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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