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思想的伦理之光 曙光系列 · 终章 (上)
曙光系列 · 终章 (上)|个体的脆弱:一种不可避免的处境
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政权更替从不稀奇。
城头换旗,史书改元,一拨人退下去,另一拨人坐上来。可对多数普通人来说,日子往往还是那样:灾荒自己扛,疾病自己扛,老弱自己扛,命运落下来,也只能自己扛。
历史记住的是兴亡,普通人记住的是冷暖。
新中国最深的不同,正在这里:它不只是换了掌权者,而是让一种过去少见的托举,开始进入普通人的日常。吃饭、看病、上学、养老、救灾,不再只是各家各户自己的命。
要让这种新社会的体温真正成为常态,
要让“有人在乎你”不只是愿望,而是现实——
就必须先回答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人的脆弱,靠什么被托住?
一、孤舟:个体天生的脆弱
个体在人生的许多阶段,都像一叶孤舟。
儿童需要抚养,老人需要照料,病人需要护理,失能者需要扶助。
一个单薄的小家庭,往往只靠一两双手维持生计。
当风险真正落下来时,“自己扛”往往不是坚强,而只是无奈。
一头牛病倒,春耕就会误时; 一场高烧,可能耗光一年积蓄;一次难产,可能让一个家庭从此少了母亲; 一场旱灾或水灾,几个月的收成就此归零。
许多打击看似寻常,却足以把一个普通家庭一步步压垮。
自然灾害不会因为勤劳而绕开人, 疾病不会因为善良而放过人, 市场不会因为辛苦而给人公平的价格, 成长与衰老更不会因为意愿而暂停。
对多数普通人来说,压垮生活的,常常不是惊天动地的大灾,而是这些琐碎、反复、无处可逃的风险。 它们一寸一寸地逼近,让人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二、塌陷:风险如何成片落下
但在更早的年代,风险并不总是这样缓慢。
它有时是成片落下的。
翻开旧史,灾荒几乎不是例外,而是反复出现的阴影。旱灾、水灾、蝗灾、疫病,一次次压过村庄。史书里常常只留下几个冷字:“大饥”“人相食”“流民四起”。
一场旱灾,可以从春天烧到秋天。土地龟裂,麦苗枯死在土里,井水见底,连牲口都瘦得站不稳。炊烟一天天减少,村庄一天天沉默。人们拆门板当柴火,挖野菜、啃树皮,锅里却仍旧见不到粮。
再往后,就只能上路。
一队一队的人拖家带口逃荒。
老人走不动,被安在树荫下歇着,歇着歇着就再也没有起来;
孩子饿得直哭,母亲抱着,却拿不出一口吃的。
有人当掉地契,有人卖掉房屋和牲口。 到最后,只剩下一条更难说出口的路—— 把自己,或者孩子,送到别人家里换几斗粮。
卖儿卖女,并不是残忍,而是绝境。
在那样的世界里,“靠自己”从来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句空话。 灾荒、战乱、瘟疫面前,个体的力量小得几乎不存在。灾难落到谁家,谁家就可能散掉。
许多家庭并不是慢慢变穷,而是直接被现实掀翻。
三、未解之题:翻身之后仍旧孤立
但即便时代翻页,这种脆弱也没有自动消失。
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回到了农民手里,人从旧压迫中站了起来。 可多数家庭仍是一头牛、一张犁、几亩薄田的分散经营。
只要牛病倒、劳力受伤,整年的收成就可能落空; 一场连阴雨,粮食霉烂,半年辛苦化为乌有; 一户人家出点变故,立刻又滑回贫困。
小农经济让人重新拥有尊严,却依旧让人孤立地面对风险。
城市里也是一样。
一个工人失业,全家面临断炊; 一场大病,可能掏空多年积蓄; 孩子上学、老人养老,哪一样都离不开稳定而持续的支撑。
只要生活稍有波动,个人就被现实推到墙角。
时代改变了身份,却没有改变一个更深的事实:
单个家庭,常常就是最脆弱的生活单位。
更糟糕的是, 这种脆弱并不只来自灾荒与贫穷。
它还来自时间本身。
一个老人年轻时也许扛过麻袋、下过水田、挑过一担又一担的柴。可到了一天,手开始发抖,眼睛看不清,腿脚不听使唤,连一桶水都提不稳。人不是一下子倒下去的,而是在一次次“做不动了”里,慢慢感到自己正在被生活松开。
人会变老。
会生病。
会有一天再也抬不起那把锄头。
人也会走错路,
会判断失误,
会一时跌倒。
没有谁能永远强壮, 也没有谁能一辈子不出差错。
如果生活只能靠“自己扛”, 那几乎等于在等一次迟早会到来的坠落。
这种脆弱,并不只属于所谓的“弱者”。
从年幼到衰老,从生病到失能,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独自完成自己的一生。 每一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需要别人。
所谓“强者”,不过是暂时还没有遇到自己的那一场风雨。
四、高处:强者也不是例外
上一节说到,所谓强者,不过是暂时还没有遇到自己的那一场风雨。
但其实还有更深的一层。
就算在他最强的时候,那份“强”,也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一个国王,背后是种粮的、运粮的、造兵器的、守城门的;一个将军,背后是军队、粮草、道路和无数听令行动的人;一个厂主所谓的经营本事,也离不开整座工厂里被组织起来的劳动。
越是站得高的人,身下垫着的人就越多。
他显得强,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能独自承受世界,而是因为有更多人、更大的组织、更厚的结构在托住他。
托举在时,他像是高处的人。
托举一撤,他也只是一个人。
国王没了臣民,会不知所措;将军没了军队,号令便落在空处;富人没了产业和雇工,也很快会看见自己的边界。站在山顶的人,以为自己生得高,其实高的是那座山。山一撤,高度立刻就没了。
所以,强者并不是没有脆弱。
他只是被托举得更多,也被遮蔽得更深。
久而久之,他甚至会把这份托举误认为自己的天然能力,误以为自己本来就比别人更强、更高、更该支配一切。
可事实并非如此。
没有谁能脱离组织而强。
没有谁能脱离他人而稳。
强与弱,从来不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而是同一张网里的两种位置:一头被网稳稳托住,一头却从网眼里漏下去。
这才是最后那层真相——
不是只有弱者需要被托住。
人本来就需要被托住。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托举被制度固定了,被权力遮住了,被说成了个人的本事;而另一些人的托举,却被抽走了,被打散了,被迫独自面对命运。
五、组织起来:新的生活开始
走到这里,事情已经清楚了一层:弱者要靠组织才能被托住,强者也要靠组织才显得强。组织不是施给弱者的恩惠,而是人类力量得以形成的方式。
于是,开篇那个问题已经无法回避:
人的脆弱,靠什么被托住?
牛犁不够时,一家人怎么办?
没有水时,一个村庄怎么办?
有人重病时,一个家庭又能怎么办?
很多苦难之所以显得像“命”,
不是因为人不够勤劳,
而是因为个体太小。
勤劳可以多撑一阵,
却挡不住灾荒和疾病;
善意可以救急,
却托不住明天。
再强的人,
一旦抽掉身下的托举,
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家庭的力量,总是有边界的。
边界之外,是自然,是市场,是疾病,是时代的风浪。
它们从不与人商量。
对没有生产资料的劳动者来说,尤其如此。能有工作、有报酬,不只是谋生之事,也是能不能站着生活的基本依靠。说到底,他并非没有被组织起来,而是被放进了别人的组织里。那张网不由他掌握,随时可以收紧,也随时可以把他甩出去。为了活下去,他就容易被迫低头,接受别人开出的条件。久而久之,压迫就会换一种面孔回来。
于是,人们不得不去寻找另一种活法——
不是再多拼一点力气,
而是把彼此连在一起。
不是让少数人站在高处,借走众人的力量,再把这种力量说成自己的天赋;
而是让普通人也能在共同的组织中获得支撑,获得底气,获得不被命运轻易折断的力量。
这,便是那一代人反复提起的“组织起来”。
不是为了消灭个人,
而是为了让个人不再被命运轻易折断。
【文/哲学余子,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