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红色奇幻小说:邳国拯救 二

2026-04-30
作者: 五海三洲 来源: 红歌会网

  你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迫使人们相信没有罪行的地方有罪行。你们所能做的只是把罪行本身变成合法的行为。你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但是,如果你们以为这只会给你们带来好处,那就错了。人民看到的是惩罚,但是看不到罪行,正因为他们在没有罪行的地方看到了惩罚,所以在有惩罚的地方也就看不到罪行了。你们在不应该用盗窃这一范畴的场合用了这一范畴,因而在应该用这一范畴的场合就掩饰了盗窃。

  ——《关于林木盗窃法的辩论》,马克思

  翟星的好朋友杨友福总说他是强迫症,像个傻子。

  其实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话确实有些迷茫,可他已经习惯了,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核战后不正常的人多了去了,没变异就是好事一桩,谁关心强迫症不强迫症?

  雪花慢慢地飘落。他看到镜子又沾满了雪花,镜子里的脸又沾满了雪花,脸上的胡子又沾满了冰渣。他捋了捋冰渣,冰渣像弹珠一样“啪啪”地弹落。“哈哈!”他对着镜子咧开嘴大笑起来。

  翟星的五官像别的汉人一样齐整,那个蒜鼻子集中营的长官也说他的山根紧绷,各有各的美。后来翟星才知道,那个看上去像一个班主任一样古板无聊的长官居然就是东夷骑士团的大团长,叫李元义,据说是李连玉皇帝的干儿子。也是让他见到日后的真龙天子了,其他的人都传说李元义以后能当上皇帝。

  但他的眼神不对。

  是受伤的狗的眼神。

  天色随着纷飞的雪花慢慢黯淡下来,像是一个沉沉入睡的少女一样让人动情。翟星感到有些寒冷,他裹紧帽子,尽力抵抗着从耳垂吹进来的寒气。他没有房子,天地就是他的房子,因为他的种姓是一个人见人厌的“回民”,只被允许从事捡拾破烂的工作。可这样也好,之前心里只有怨恨,但这次死里逃生后,看到夜幕慢慢要笼罩世界,内心忽然感觉一阵久违的恬静与温暖。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根变异银杏树枝,聚拢起来,生了摊火。那火的颜色很奇怪,似乎微微泛着绿光。银杏树枝被烧得“啪啪”响,像是一串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这真是好东西,耐烧,还不容易灭掉。难怪帝国不让百姓们去银杏大道捡拾掉在地上的银杏树枝,他记得27年那会儿弟弟听说这事儿气了好几天,跟他的朋友们说这是末日版的普鲁士《林木盗窃法》,还专门为此写过一篇。那时候家里的铅笔快用完了,他就从已经停课的废弃学校里捡铅笔回家用,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的文章,上面还滴着菜油。

  “帝国将人群分为两类,一类是归化民,一类是蛮族。骑士团对人群有着更为复杂的划分,有的人是高贵的东夷人,有的人是好斗的汉人,有的人是只被允许从事养猪等行业的回族。可人从来无法被划分,人永远无法被定义。人是世间一切最可宝贵的活物,尤其是劳动者。劳动者是弱者,劳动者是母亲,劳动者是大他者。小可以胜大,弱可以胜强。”

  望着“啪啪”燃烧的篝火,翟星忽然模模糊糊地想起弟弟的话。那些年那些话语像是火焰一样会燃烧,烧灼着每一个囚犯的心。他跟弟弟失散多久了?十年了,还是十五年?他的脑袋似乎有些迟钝。他总觉得有些发烫,起初他以为是篝火的烫,可他回味着记忆,忽然觉得他的弟弟的话也有些烫人。像是……大逆不道?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话,像是革命烈士或者一些充满智慧但他永远看不懂的书里的话。

  “弟弟是什么样的?他会像我一样胡子拉碴吗?他吃得饱吗?他结婚了吗?他会跟岳父岳母说自己是回族人吗?他会跟出租车司机讲那些话吗?”那会是什么样的?也许现在他的弟弟马芳经就在数十公里以外带着老婆孩子坐三轮车,跟一个胡子斑白的老头谈那些理想啊,大道理?

  翟星总觉得马本经这个弟弟有些陌生,他不像是一个会循规蹈矩生活的人。从核战爆发那年起,他总是往店里带一些和蔼而又像书呆子的少年少女,请他们吃炒拉面。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头发自然泛黄且微微发卷的少年,远远地看上去看上去像是一个文静的大猩猩,可他总是在谈邳南农民的生活状况,像是一个陌生的有着沉稳力量的先知。他家的老人种大蒜,他就跟马本经讲大蒜行业的凋敝,讲蒜行的倒闭,讲赵墩镇农田里搁浅的像是爬不起来的螃蟹一样的水泥船。弟弟总是很佩服地默默听着,不时感慨起世道艰险。可弟弟却叫他“梨子”,这是什么新奇的外号?另一个矮矮的留着马尾辫的少女是毛主席的死忠粉丝,她看上去像是一只胖胖的狸花猫。她叫什么来着?她问弟弟如何看待贡萨罗,听起来像是一个踢足球会很厉害的名字。可弟弟却小心翼翼地瞥了翟星一眼,跟她讲起来听上去似乎像是红色革命故事一样的话,什么“军师化共chan档”。军师化共chan党是什么?是人人都是诸葛亮的一个dang?可他总归没问出来口。有一天天气很凉爽,天上飘下来许多奇怪的灰尘,像是雪花一样慢慢坠落。后来才听杨友福说,那些是从南京、徐州的核爆点飘来的辐射尘。少女撑着一把雨伞穿过尘埃,带来了一本齐泽克的书,似乎是用牛皮纸套上去权当书皮的,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邳州精神分析小组藏书”。是很漂亮的正楷字。那天弟弟让他读一读那本书,翻开一看却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黄色笑话。他努力地看了几页就觉得太晦涩难懂了,像是在读一本天书,或者是《古lan经》。可他只看得懂黄色笑话。

  后来他们去哪了?

  “哗哗……”

  冰封的银杏树被寒冷的北风吹动,像是一个铃铛一样“叮当叮当”作响。银杏树就是这样,会在核冬天里慢慢地结上一层冰,远远望去像是小学课本里的雾凇。在幽幽的月光下,你能透过冰块隐隐看到它微微泛着翠绿光芒的枝干。

  银杏大概是帝国的圣树吧,如果回族人见到银杏树不急忙逃避,就会被狂热的摩托车骑士视为亵渎。骑士团不指望回族人会认同他们的信仰,他们只想在日常生活里看不见回族人。可翟星也慢慢喜欢独自一人待在篝火旁,而不是挤在人群里。

  他犹豫地扫视四周,四处一片黑暗,只有远处艾山脚下的村庄仍然泛着点点灯光。似乎天地都只有他一人,天地都为他所有。所谓自由,也许不过是一种独特的无拘无束的心境吧,至少在这旷野里是这样。但这寒风又是实打实的凛冽,假如在这里安营扎寨的话,说不好又会感冒的。

  明天他要启程去南方,先跟杨友福说一声。杨友福虽说只是一个普通的蒜农,但毕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想起亲爱的朋友,他忽地感觉内心空荡荡的。即使他喜欢独来独往,却忽然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孤独。

  “不能总一个人待着啊!”索性去那投宿吧!在好朋友那住上一夜,明天好出发。

  杨友福就在艾山西村,离他生篝火的地方不远。翟星扑灭篝火,把零星摆着的柴火都装进捡破烂的三轮车里。他往后看了一眼银杏树,那棵神树像是有灵性一样,被冰块裹着的枝干在寒风里继续慢慢摇曳,似乎是向它挥手告别。之前他总觉得银杏树是丑的,可在月光下,他忽地感觉这是世间最灵动的造物,尽管它的筋骨是泛着莹绿色光芒的,它的果子是畸形且有毒的,可它却是楚楚动人的,像是一棵婀娜的细柳。

  杨友福的家是一间小平房,门口却停着一辆银白色的棱角分明的摩托车,那分明是东夷骑士团的坐骑。莫非杨友福惹上麻烦了?

  “杨友福!”他敲响了门,杨友福也没有睡觉,看上去灰头土脸,却穿着一件暖暖和和的军大衣,在屋里烤火呢。

  可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火光下只能看清他疲倦的眼神与黑色的眼罩,让翟星的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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