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大寨:那个头裹白毛巾的人

2026-04-03
作者: 嗣文 来源: 子夜呐喊

  1986年3月26日,一位老人去世了。他头裹白毛巾,满脸深皱纹,双手是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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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陈永贵,一个从大寨走出来的农民,当过国务院副总理。

  很多人已经忘记他了。但有些事,不该被忘记。

  大寨那个地方,穷得有名。七沟八梁一面坡,土地挂在半山腰,十年九旱,不旱就涝。按常理,那里的人就该穷。但陈永贵不信这个理。他带着大寨人,用一双手、两个肩膀,开始干。

  开山凿石,把坡地修成梯田;背土上山,把薄地养成厚地。没有化肥,就拼命积农家肥。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搬,一把土一把土地攒。到1962年,大寨的粮食亩产从250斤变成了774斤。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就凭人,凭劳动,不是土地自己长出了粮食,是人让土地长出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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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3年,大寨发了大洪水。房子塌了,地冲了,六成多的耕地没了。有人建议向国家伸手要救济。陈永贵开了个会,说了三句话:不要国家救济粮,不要国家救济款,不要国家救济物资。同时还要保证三样不少:群众口粮不少,群众收入不少,卖给国家的粮食不少。

  有人觉得他疯了,问他:你们真的傻吗?他说:国家是我们的国家,集体是我们的集体,人民是我们自己的人民。自己能扛过去的灾,为什么要躺到国家身上?那不是爱国家,那是害国家。这话放到今天,很多人听不懂了。但道理很简单:你越是依赖别人,你就越站不起来。大寨人靠自己的手,重建了家园。那一年的粮食,一粒不少地交够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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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陈永贵当了副总理。一个农民,进了中南海。但你看他那个样子——不迁户口,不拿国家工资。在大寨记工分,国家只给几十块生活补贴。老婆孩子在山西老家,还是农业户口,还是种地。穿的是对襟衣,头上裹着白毛巾。天不亮就起床,走到哪都要看看庄稼长势。

  有人劝他,你现在是国家领导人了,注意点形象。他不听,他说:我就是个农民。不是做样子,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官。那时候大寨的贫下中农说:永贵当了官不像官,还是咱庄稼人的老样子。这句话,是对他最高的评价。

  有人问:你一个副总理,怎么还挣工分?他说:我不劳动,吃什么?这话听着简单,细想很深。他拒绝把权力变成特权,拒绝把自己从劳动者变成“人上人”。他知道,一旦拿了国家工资、脱离了生产队,他就不是他了。他就会慢慢忘了土地,忘了那些还在大寨刨食的人。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这是一个人对自己最清醒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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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永贵识字不多。他没读过多少书,没上过大学。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人要靠劳动活着,人要靠劳动站起来。人活一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往上爬,而是不丢掉自己手里的老茧。他那个年代,很多人和他一样,把劳动看成光荣的事,把不劳而获看成可耻的事。后来这个道理慢慢被人忘了。有人觉得劳动是苦役,能躲就躲;有人觉得靠关系、靠资本、靠投机才是本事。

  临终前,他对身边人说出了心里话:“我梦见毛主席了,他要我到另一个地方和他一起干。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我陈永贵,我这一辈子能和毛主席连在一起,知足了。人是注定要死的,我没有给毛主席丢脸。我作为一个农民,成为党中央的政治局委员,谁能想到呢?我敢说,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农民。今后,再也不会有毛主席那样伟大的领袖,会把一个农民捧到那样高的地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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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想起了虎头山上的风,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抡锤开石的同志。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那个位置,没有辜负那个把他从山里请出来的人。

  他走的那天,北京下了雨。很多人来送他,有干部,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他没有留下什么财产。但他留下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

  大寨的大坝还在。昔阳造出来的那六万多亩地还在。全中国学大寨学出来的那一亿八千万亩水浇地,也基本还在。这些地,每年还在长粮食,还在养活着人。这才是他真正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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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过去了。虎头山上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当年他带着大寨人修的地,还在养活着那里的人。他那个白羊肚手巾的画像,偶尔还能在一些老屋里看到。有人说他跟不上时代了。也许是吧。但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过时——那就是一个劳动者对自己的尊重,和对劳动本身的信仰。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资本创造出来的,不是权力创造出来的。是人,是劳动,是一双又一双粗糙的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忘记这个道理的人,走不远。忘记这个道理的时代,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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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永贵用一辈子证明了这件事。他没有读过那些厚厚的理论书,但他懂得最根本的道理:

  他尊重劳动,也尊重土地——他把劳动和自然这两大财富源泉结合得最好。

  劳动者一旦脱离了劳动,就不再属于劳动人民;一个社会如果让不劳而获的人高高在上、让诚实劳动的人低人一头,那个社会就病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这些道理,有人写过整本整本的书去论证,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活了出来。

  他没有说过“劳动价值论”,但他用锄头和扁担证明了它;

  他没有说过“防止异化”,但他用不拿国家工资、不迁户口的一生实践了它;

  他没有说过“劳动者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但他让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就够了,足够了……

  人民会作证……

  *嗣文,应用经济学硕士,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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