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说书人老杨
小时候,乡村里随时都有说书人出入。他们或独身一人身背行李串游四乡,或夫妻结伴四处说唱,或两两结伴寻求下家。说书人随身携带乐器很简单,有二胡、大弦、二弦、三弦,有鼓、镲、快板等。正是有了说书人世代存在,贫瘠的乡村文化生活才得以充满生气与活力,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籍此一代接一代持续传承着,丰富着,发展着,完善着。
大集体年代,说书人无论走到哪个村里,最先要找的人是农村里最小的官生产队长,得到同意后才能落下脚说书。说书前,彼此先协议好要说几个晚上,多少报酬,然后根据约定晚饭后开始说书。说书人吃住问题由生产队安排,吃饭就近指派到具体人家,队里事后按标准报销。住宿一般在生产队闲置的牛屋、炕烟楼或草料屋里。铺盖有的自己带有,没有带的生产队负责到人家借用。反正让说书人来到村里,大家都很热情,客人一般对待,所受待遇跟下乡包队的国家干部没什么差别。至于报酬,一般有两种。一是每天晚上队里付给说书人一块五毛至两块钱;二是队里每家每户自愿从家里凑一斤二斤红薯干或苞谷给说书人。农村人厚道,尽管家里日子过得都很紧巴,但待客上一点都不小气。一旦说书人所说内容大受欢迎了,兑红薯干或苞谷时,谁都愿意多兑一点。这样一来,说书人每晚所得会远超两块钱。
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秋收之后,有个星期天,天下着雨,人们没事可做,有的一家人闲坐家里各做各的事儿,有的串门到邻居家里拍闲话,更多人聚集在生产队牛屋里侃大杈。
那天上午,家里有客,父亲饭后没有出去,待在家里一袋接一袋吸烟。大半下午,雨未停,天很阴沉,屋里光线有点昏暗。这时候,一个陌生中年人来到家门口,对着屋里问道:队长在家没有?父亲那时是生产队长,见有人问自己,一闪身站了起来,问来人:你有啥事儿?先进屋再说吧。
那人走进屋里,顺手把披在身上的旧粗布被单解了下来,扭身对着门外抖了抖,然后拧掉上面的雨水,这才回身对父亲说:队长啊,我是个说书的。今儿走到你这儿了,刚好下雨了,衣服都快淋湿了。你行行好,好歹给找个落脚处,黑上有口饭吃,我给大家说说书,解个闷,啥报酬都不要。不知咋样?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来人。个头高父亲半头,年龄跟父亲不错上下,四十左右,面色黧黑,态度谦和,一脸微笑。那人说完话,没待父亲回答,正忙着做针线活的母亲,停止了手里的活,接过来人的话,对父亲说:你就应了吧,大下雨天,没看他衣服都快淋湿了?再不找个落脚处,怕会冻感冒的。
父亲笑了笑,对来人说:看你说的?既然留你说书,咋能白听?老规矩,吃住队里包,每晚两块钱。你一个走南闯北的,不容易。先坐下歇歇吧。说着,父亲随手拉了把小椅让说书人坐下,随手把烟袋递给说书人,说道:来,吸一袋,解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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