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如何学习?他和“网左”、“学阀”的区别是什么
- 列宁是自学成才的思想家,对马恩著作有渊博知识,曾指出不完整研读黑格尔《逻辑学》就无法真正理解马克思
- 列宁自学风格的核心特征是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调整思考框架,在研读亚里士多德、黑格尔时均如此
- 列宁强调教育必须联系政治,批判旧学校填鸭式学习,主张通过批判性检验来掌握人类全部知识
- 列宁通过对哲学经典的钻研获得强调现实动态特征和实际政治作用的思想武器
- 列宁的教育观旨在建立学校与人民群众联系,培养学习者批判意识,认为学习是贯穿终身的事業
编译者的话:本文为论文节选。原文标题为“Lenin on Learning and the Development of Revolutionary Consciousness”。作者:罗伯特·菲茨西蒙斯(Robert FitzSimmons)是芬兰拉普兰大学的讲师。尤哈·苏奥兰塔(Juha Suoranta)是芬兰坦佩雷大学的成人教育学教授。
列宁是一位自学成才的思想家,他广泛钻研了哲学、经济学、社会学以及世界史等领域。1930年代初,一位不知名的同时代人写道,列宁“对于马克思有着惊人理解”,并回忆说:“1893年,列宁来到彼得堡,他关于马恩著作的无比渊博的知识,震惊了我们这些自称马克思主义者的人。”(见Krupskaya, N 1933, How Lenin Studied Marx.)

图:NewJeans成员与《共产党宣言》(网友设计概念图)
列宁曾做出著名论断:如果不先完整研读黑格尔的《逻辑学》,就不可能真正理解马克思。根据这一论断,他进一步指出“在过去50年里,没有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真正掌握马克思的精髓”(Service, R 2001, Lenin, WSOY, Helsinki.,第288页)。
列宁自学风格的最大特征是: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调整自己思考问题的基本框架,在研读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或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时都是如此。
在研读了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之后,列宁抛弃了原有的有关政治哲学的思考模式,吸收了一种新的信念体系,即现实是永久流变的,而所谓的“认识现实”就是要对现实发生作用,由此奠定了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基础。
列宁通过对哲学经典的钻研,获得了强大的思想武器,这一武器强调现实的动态特征,强调对政治的实际作用。在这种视角下,主导思想不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流动的、可变的、彼此关联的,并始终处于相互矛盾和相互转化之中。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得以把整个世界包含在自身内部。(Service, R 2001, Lenin, WSOY, Helsinki.,第289至第291页)

图:列宁学习黑格尔哲学的笔记
列宁以现代精神为指引,把社会主义革命定位为对资产阶级革命的替代,而不是延续。而按照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的说法,这正是“共产主义的创始之举”(Bauman, Z 1992,Intimations of Postmodernity, Routledge, London and New York.,第166页)。
正如鲍曼进一步指出的,列宁希望在现代社会的构成公式中,彻底跳过资本家这一环节。也就是说:“理想的社会有可能,也必须立刻被构建起来——必须赶在资本家有机会将社会管理得一团糟以及在工人阶级尝到这种管理的恶果之前。或者更准确地说,理想社会的设计者应当立刻接管对社会的管理,而不是等到资本主义失控、恶果尽显之后再开始行动。资本主义只是通往理性之路上的一条不必要的岔路。”(同前,第167页)
这一重新学习如何观看世界的时期,催生了列宁那种“持久的乌托邦能量的爆发”。借用Peter McLaren与Ramin Farahmandpur(McLaren, P & Farahmandpur, R 2005,Teaching Against Global Capitalism and the New Imperialism, Rowman & Littlefield, Boulder.,第64页)的说法,这可以被称为“列宁事件”。
紧随其后的,是列宁试图把握历史时机、夺取国家机器的政治转向;这是他的第二步行动(我们或许可以将其称为“现实政治事件”)。因为正如Álvaro García Linera明确指出的那样,列宁意识到了“国家机器的独特属性”。(Linera, Á G 2017, Wild Times: From the 1917 Russian Revolution to the Revolution of OurTimes,Crisis & Critique, vol. 4, no. 2, pp. 248–312.)
列宁认为,一切教育从根本上说都必须是政治性的,因为教育的任务在于为即将到来的无产阶级革命,以及未来的苏联做好准备。因此:
“在各方面的教育工作中,我们都不能抱着教育不问政治的旧观点,不能让教育工作不联系政治。”(《在全俄省、县国民教育局政治教育委员会工作会议上的讲话》,1920,列宁讲话和文献引用自《列宁全集》,人民出版社,下同)
在著作与演讲中,列宁始终试图鼓动无产阶级起来反抗压迫者。他不仅持续不断地批判贵族阶级与资本家阶级,同时也警惕无产阶级内部腐化变质的剥削者。
在一次面对青年团的演讲中,他说道:
“赶走沙皇并不困难,这总共用了几天的工夫。赶走地主也不很困难,这在几个月内就做到了。赶走资本家也同样不是很有困难的。但是,要消灭阶级就无比困难了;工人和农民的区分仍然存在。”(《青年团的任务》(在俄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三次代表大会上的讲话),1920)
正因如此,列宁坚持认为,共产主义青年组织的任务,是建立一种革命性的主体力量,使其能够走向群众、向群众宣传共产主义,并将其作为一种推动革命的积极实践。
“旧学校是死读书的学校,它迫使人们学一大堆无用的、累赘的、死的知识,这种知识塞满了青年一代的头脑,把他们变成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官吏。
……我们不应当吸取旧学校的这样一种做法,即用无边无际的、九分无用一分歪曲了的知识来充塞青年的头脑,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可以只学共产主义的结论,只背共产主义的口号。这样是建立不了共产主义的。只有了解人类创造的一切财富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成为共产主义者。”(《青年团的任务》)
而文学艺术,正是列宁所说的“人类创造的一切财富”之一。正如Isabelle Garo在一篇文章中所指出的那样,苏维埃国家建立初期——“1917至1928年这一时期,在俄罗斯产生了异常丰饶的文学艺术”,“这一发展催生了激烈而充满激情的理论争论:关于艺术家的社会功能、其政治角色、人民教育、旧作品与新作品的传播等等。直到1930年代的转向到来,才终结了这一沸腾的历史时刻。”

列宁与猫,1920年
在另一处,列宁也再次确认:社会主义国家以及无产阶级的文化,只能建立在人类既有文化遗产的基础之上。
“马克思主义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变革地位,是因为它并没有抛弃资产阶级时代最宝贵的成就,相反却吸收和改造了两千多年来人类思想和文化发展中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进行工作,以无产阶级专政作为反对一切剥削的最终斗争时期的实际经验为指南,才能认为是真正发展了无产阶级的文化。”(《关于无产阶级文化》,1920年)
无产阶级文化的发展,并不意味着仅仅吸收过去的一切知识,更重要的是对这些知识进行批判性的检验与评估。
列宁告诫青年人:仅仅依靠肤浅的学习技巧,或满足于一些“现成的结论”,就绝不可能成长为真正的共产主义者。相反,共产主义者必须勤奋工作,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投入学习,并对自己所接触到的一切知识进行批判性的考察。
“如果我知道自己懂得很少,那么我就会努力去学习更多;但如果一个人自称是共产主义者,并认为自己不需要彻底掌握任何知识,那么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青年团的任务》,1920年)
列宁认为,要建立并维持一种以社会主义伦理为基础的新社会环境,就必须形成一种革命意识;而革命意识,只有通过彻底的、批判性的教育,只有通过艰苦而严肃的学习,才能真正达到。
列宁认识到,教育必须在学生身上培养一种学习、组织、联合以及反抗旧有思维方式——即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欲望。过去那种填鸭灌输式的学习模式,必须被更加具有反思性的学习实践所取代。工人阶级必须学会独立思考,并克服统治阶级对自身意识的麻痹和支配。
因此,列宁指出,旧的教育体系必须被一种新的能力所取代,即:
“你们应当掌握人类全部知识的总和,并且要使你们获得的共产主义不是死记硬背得来的东西,而是由于你们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从现代教育角度来看不可产生异议的结论。”(《青年团的任务》,1920年)
除了教育内容本身之外,新的社会主义社会还需要一种新的道德。按照列宁的看法,旧的阶级社会的道德建立在一种腐朽原则之上:“不是你掠夺别人,就是别人掠夺你;不是你给别人做工,就是别人给你做工;你不是奴隶主,就是奴隶。”(《青年团的任务》,1920年)

图:NewJeans
与之相反,共产主义教育则应建立在共同体和公共性的原则之上。学习和教育将成为一种所有人共同参与的斗争,目的是为了建设一个使所有人受益的社会。
列宁的教育观,旨在建立学校与人民群众之间的联系——也就是与真实生活这一“活的有机体”之间的联系。列宁意识到,学校教育应当承担起提升学习者批判意识的任务,使他们能够作为日常生活中的积极主体而行动,并以一种批判性的自觉去理解苏维埃国家。
但在列宁看来,教育并不能被狭隘地理解为学校内部的事,而必须放在终身学习的视野中加以理解。列宁认为学习是一项贯穿终生的事业,并指出:
“如果教学、教育和训练仅仅局限于学校之内,而同沸腾的实际生活脱离开来,那我们是不会信赖它的。”(《青年团的任务》,19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