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仅仅为了一碗杀猪饭吗

　　仅仅为了一碗杀猪饭吗

　　一件小事情，非常平常，重庆合川女孩“呆呆”网上求助网友帮忙杀年猪，因为他父亲身体原因实在按不了猪了，承诺来帮忙者一碗杀猪饭回报。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引发上万人参与（最多达两万来者），最后演变成全网关注的乡村盛宴，并带动了当地的文旅热度。据说，那天来的车辆堵至村外数公里，远至上海、陕西、湖北、山西各地的都有，这个呆呆姑娘当天一看自己捅了大篓子，看那阵势吓得直想哭，觉得自己惹了大祸。

　　于是，合川文旅、公安等部门当机立断，介入帮助维持秩序、协调食材及安防直播设备。最终还是由政府出面宰杀了5头肥猪（含企业捐赠），现场一下子超过3000人，直播间超10万人在线。最终圆满结束了这个意外的“文旅事件”。

　　现在，合川文旅部门呼应广大群众呼声，正考虑将每年1月11日设为“杀猪节”，并计划借此推广年俗活动。还有，合川成为最大受益者，那里有个闻名中外的钓鱼城，当元朝大军攻打时，城里守军自力更生，自己补给，顽强坚守，居然坚持了年余，成为史上最重要的战例。这一次，估计将会因呆呆沾光，成为合川最为热闹的旅游点。

　　事后，各种议论纷至沓来，实话讲，如果说为了一碗杀猪饭，恐怕谁也不会去，为了那一碗杀猪饭从两千里外的上海跑来，买张高铁票就得好几百，值吗？肯定不值，再说现在生活，人们唯恐自己肉食多了会“三高”，吃饭早就不是问题了。于是，有人说，中国人这就是这老毛病，就是爱看热闹、爱凑群、爱围观，弄个蚂蚁上树也会招来大群人。对这现象当年鲁迅先生就批评过。

　　貌似有理。对吗？同志们，我说这话可不全对，问题可不仅如此。其实还真得思考一下。当网络内容褪去商业化滤镜、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本真，便能击穿社会的情感壁垒，以乡土符号唤醒集体记忆，实现陌生人之间的信任建构与社群凝聚。求助网友杀年猪意外走红网络，表面看是一场热闹的文旅事件，实际包含的是情感、文化、社会、治理等多重价值的现代乡土狂欢，核心价值在于呼唤人与人之间的那种除了亲情之外的情感联接和文化认同。杀年猪、吃杀猪饭充其量不过是一种乡土符号，它唤醒的是日渐消退的传统年俗、邻里互助和关于集体生活的热闹记忆。

　　我们不能忽略，在市场经济的大语境下，人们是否渐渐失去了以往那种传统民俗所具有的强大的生命力，传统互助精神也是在资本引领下渐行渐远，而中华文明在传统上早就具备这种传统文化的基因，尽管在资本猖狂无比的今天，人们还是无比怀念那种其乐融融的互帮互助精神的当代延续。利己主义和自私自利这些资本主义特征让中国人极其生厌，当然中国人也非常怀念自己的文化过往。还有，那就是城乡之间的双相奔赴，城市人想体验具有淳朴底色的乡村生活，乡村人也想展示农家那种本来的质朴，这种打破认知壁垒，实现文化之间的交融和互动，是中国文化一种自觉的融合和传承，是万恶的资本猖狂四十多年戕害我们传统文化后，人们对自己历史文化的珍视和怀念。如此一说，你还认为去合川的人都是为了看热闹吗？或许他们意识不到我说的这一点，但是，这却是这次去合川的两万多人无意识的情感表达。

　　值得特别肯定的是，合川政府这一次没有把呆呆作为一个“麻烦”制造者，或者无事生非的网络“肇事”人，而是政府及时转变自己身份，由单纯的“监督管理者”迅速转变为“共建者”。譬如合川政府连夜协调支援、维持秩序、联动资源，迅速将民间热点升级为文旅IP，实现流量的正向转化。从这个角度看，中央网信办应该认真总结这次合川经验。我们很多政府机关部门，不是这样做的，大都是一遇见网络热点，面对突发热点，都是如临大敌，都是“问题思维”。都会立即启动各级网络部门，开始网络攻关，开始“灭火行动”。利用各种关系进行网络攻关，直到把好事当作舆情彻底消灭。这种只当“警察”不搞“建设”的做法，实际上每次都在大大挫伤人民群众属于“正能量”的热情，是对权力的无限放大使用。这实际是又一种懒政怠政和不负责的行为。但是对这种行为，现在却没有适当的批评和限制。

　　合川杀猪饭，本质上是一次民间自发、全民参与、官方助力的文化活动。证明在快节奏的时代，人们依然渴望脚沾泥土的温情和真实。也为这个网络时代如何凝聚共识、传承乡土文化、优化基层治理，提供了一次非常有益的经验。

　　相反，如果合川政府不是这样因势利导和主动作为，而是把呆呆放在某个地方“关”几天，把合川各个路口派上警力管控几天，这怕是除了触发社会大众不满，造成什么群体事件之外，恐怕没有任何好处，更加可以想象的是，县委县政府到现在怕也消停不了。关键现在很多这样的事件，都是某些部门简单化不作为造成的。如此看来，合川经验，还真的值得我们各级政府当作案例，好好学习一下。各级官员们，还是像合川一样，用脑筋来考虑问题，别把百姓完全当作管理对象，让自己多一些服务，并且以民心为第一的那种真诚服务。

     【文/陈先义，著名文艺评论家、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红歌会网专栏学者。转自公众号“长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