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当年高考有关的一些杂事的回忆

　　今年的高考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各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也在陆续发放之中。最近一段时光，在网上出现不少回忆1977年参加高考的文章。当然，那一年参加高考的人们，如今基本都已经退休了。参加过高考而且被高校招生入学的人们，多少都会有那种世事沧桑的感觉。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感受到自身命运的转变。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参加当年的那次高考，而且能够进入大学学习，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当年的考生们，回忆起参加那次高考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可见那次高考确实给他们的人生打下了极为深刻的烙印。而且，那些真正经历过这个伟大事件的人们，对于后世几代人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和认识，是会留下比较生动的描述和印象的。

　　有一个68届高中的老哥，在他的同学群里说过这样一段话：对于1977年参加高考的经历，很多细节都是写到文章里的。有的文章还被编进过相关的文集之中。老哥说，现在对于当年那次参加高考的细节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话了。只是有些情况，今天那些回忆参加当年高考的人们来说，似乎提起的不太多。而这些情况，对于后来参加高考的人们来说，基本是不了解的。所以老哥认为，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把这些为今天的人们所不太知道的情况要说一说。在这位老哥看来，对于当年的那次高考，如果了解的情况更多一些，或许对于那段历史的了解也可能会更为全面一些。

　　当年报名参加高考的人，绝大多数人是没有读过高中的，有的人甚至连初中也没有读完。那么他们为什么也要参加高考?这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老哥说，他当时在一个企业工作，企业里有高中毕业生，有初中毕业生，也有小学毕业生，还有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们，都很踊跃地报名参加高考。老哥说，他也没有问过那些学历不高的人，他们到底能有多少考上大学的把握。但老哥认为，那些人是不太可能考上的。后来，老哥没忍住，还是问了一个曾经当过兵的兄弟，那兄弟说，反正这是一次机会，能不能考上，先试试再说，万一呢?如果万一有这个可能性呢?如果错过了，岂不太可惜了?老哥没再说什么。可能这位兄弟的心理也是当时有一大批学历不高的人们的共同心声。

　　还有一位算是老三届的高中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老兄特别自信。在报名参加高考后，他给自己定下了高考各门课程考试成绩的预计。这位老兄说，数学他准备拿60分，语文和历史、地理要拿80分以上，政治要拿到90分以上。他这样预估的成绩，就有300分成绩了。这个成绩估计在当年进入大学问题不大。不过，他说他在数学上拿60分，我们那位老哥听了，就一个感觉，这位老兄的数学估计不太行。要不然，就凭他的那种自信，一定不会把自己在数学上的高考分数压得这么低。后来结果证明，这位老兄没有考上。后来，好像他也没有再继续报名参加高考了。不过，后来有广播电视大学的出现，像那位老兄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去报考电大。确实也有在1977年没有参加高考的大龄青年，有不少都报考了电大。电大的门坎相对不高，进入电大读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现在不少媒体和网络上都说，1977年报名参加高考的有570万人，还说这第一年高考竞争激烈。其实，如果算一下那些初中以下的勇猛者，有多大的竞争能力?再算一下，虽然有高中学历，但多年已经不看书，不学习的人来说，他们的竞争力又在哪里。估计至少有一多半人不具备足够的竞争力。这样算下来，那年的竞争程度其实并没有今天人们想象得有多么激烈。在那个年代，只要没有放弃过学习的人，考上大学的概率其实并不低。那些有高中学历的人，虽然学历有了，但多年都没有延续学习的习惯。等到高考消息来临，再临时抱佛脚，突击温习过去的课程，效果不可能非常理想。这些人后来可能会进入电大、职大、夜大学习，也算是得到一定的补偿了。

　　我们这位老哥说，当时在各大报纸媒体进行有关高考的宣传文章里，还都有这样的一句话，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这句话，在1966年之前的各类升学考试中都出现过，从初中升高中的中考宣传里出现过这句话，从高中考大学的高考宣传中也出现过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能考上，能升学，是接受祖国的挑选。被选中了就要努力而刻苦地学习，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如果没有考上，也不要气馁，要留在现在正在从事的劳动岗位上，继续为国家的建设做出更大的努力。现在想起来，这句口号既是一种思想政治教育，也带有某种心理上的抚慰。能考上固然很好，考不上天也不会塌下来。现在的高考宣传，似乎再也不能讲这句口号了。虽然现在除了高中的应届生，往届生会参加高考，在社会上也允许不同年龄，不同工作岗位上的人，甚至允许已经退休的人参加高考，不知道是不是再讲这样一句口号，意义并不太大的缘故。

　　对于当年为什么要参加高考，老哥说，其实，当时，可能那些在农村上山下乡的知青们，有比较强烈的改变命运的要求之外，其他已经在城市里有了工作的那些人，并没有特别要求所谓改变命运的想法。老哥说，他想得就很简单，考上了大学，就有了一个学习的机会。那时像老哥这样的一代人，对于渴望得到学习机会是非常看重的。至于在大学毕业后能干什么，老哥说，他们那一代人里有好多人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至于要考什么清华北大之类，就能如何如何，根本就是他们基本不予考虑的问题。老哥说，他们单位有送到北大去的工农兵学员。那些人从北大回到原单位，表现也很平平。那时的工农兵学员，在大学里的主课是阶级斗争，而他们单位的那位工农兵学员，也只是个初中水平，指望他从北大学到多少东西，估计可能性不太大。

　　老哥说，他上了大学之后，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到图书馆看书。至于这些书与他所学的专业有什么关系，有多大的关系，都不重要。他就是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找各种会引起他阅读兴趣的书籍来读。老哥说，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们讲的课，水平参差不齐，所以有的老师的课实在听不下去，还不如到图书馆看那些自己喜欢看的书。

　　老哥说，大学里的课给他的印象都不特别地深。而那些读过的书，在他读研究生的时候，确实发挥了更大一些的作用。当然，人和人都很不一样。老哥说，大学里有的年轻同学，确实非常用功，他比不了。那些年轻同学，本科毕业就考上了研究生。他就要晚了那么几年。反正人生道路都不可能千篇一律。有的路，你已经选择了这样走，那另外一条路，你也就无法再去选择了。

　　1977年的高考，一晃就快50年过去了。时光荏冉，当年的激动与兴奋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留下来的也只有沉静了。江河流进大海之后，也都开始沉静了。早先的激情迟早都要退去。而沉静就体现了更为宽广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