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祖:阳早寒春是如何把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高度统一起来的?


  按:2010年6月8日,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寒春同志在北京逝世,享年89岁。寒春是参与美国"曼哈顿"计划的女核物理学家,在见到原子弹惨无人道的杀戮和美帝国主义的极端反动之后,走纯粹科学道路的梦想就彻底破灭;1948年,向往中国革命的寒春来到延安。新中国成立后寒春并未参与中国的核武器研制计划,而是与丈夫阳早一道,为中国人民的农业机械化事业贡献了一生。本文是寒春同志逝世以后,红色网站联合举办的追思会上,张耀祖同志的发言内容。寒春同志逝世十周年之际,特编发此文,以为纪念。

  ★ ★★★★

  寒春阳早这个名字我最早听到的时候,我以为是“一个”外国人,这个名字非常的阳春白雪,1997年我有幸和我的导师一起到小王庄奶牛场见到他们,跟他们谈话,以及以后的了解,我发现,他们真实的生活和思想是下里巴人。阳春白雪我认为是他们纯洁的革命理想,下里巴人是因为他们离不开土地,离不开劳动人民。这是我最深的感受。

  我也很羡慕他们的一生,我跟他们交往比较多,我觉得我这一生如果能过得像他们那样有意义,我这一生很值得。

  1997年我在北京大学读研究生二年级,在我认识他们的时候,有这么几件事我还记忆犹新。

  第一,见到他们是关于称谓的问题。根据中国人的传统,这样的老革命、老同志,一般是姓后面加个“老”,比如阳老,寒老,结果他们回敬我叫张老,迫使我最后不得不改口。后来问他们的孩子说,你直呼其名吧,农场的工人都直呼其名。

  另外一件事,刚认识的时候,在我的眼中,他们是很高大的,不远万里,从美国来到中国参加革命,还见过毛主席、周恩来等伟人,我毫无疑问跟他们是有距离的,但是阳早是用什么办法把我拉近的?我俩喝酒。他说他培育了一种新品种,这个品种是个公牛,它能产奶,让我尝尝这个奶怎么样。我的本科是读畜牧的,我怎么也想不通公牛怎么会产奶,但是我想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也许能够培育出什么好品种。结果我一喝,是二锅头的味道。他用二锅头加白糖加咖啡,加白开水配制出来,后来我每次去的时候我们俩都要喝一点,稍微多一点寒春就会制止。

  还有一件,在中国春节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外国人我送她什么礼物呢?送一朵花,有点小资产阶级情调,想来想去,送她一箱可口可乐,因为他们是美国人。送过去以后,他们也没说什么,过了两周我过去一看怎么没喝呢?他们的女儿说你把帝国主义扛到了我们家。

  后来在跟他们的接触中,一方面是我在企图认识一个问题,革命这样高尚的词和养牛联系不上,对这个关系的认识也是一个对我改造的过程。我当时在学校读书很苦闷,因为共产主义运动进入了低潮,而我又在马列学院里读书,在北大这样的环境中很难找到有共同语言的人。所以就读书,读完书就批判。我着迷的书是托派的书,因为我发现他们对现实社会主义的批判是如此的深刻。但是这种书读的时候很兴奋,到了现实中,放下书本看到的是令人失望。人民麻木,不愿意革命,所以我很痛苦。我想,这个时候要干革命,首要就是解决好理论问题,搞不清这个问题,别的干什么都是白费劲。我认识了寒春他们以后,她就抓住了我,几乎每周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们家。跟我讲很多故事,讲得最多的是陈永贵,这实在让我瞧不上,我在高等学府里读书,你来跟我说陈永贵,一个大字不识的人,一个农民。这一对老夫妻怎么会对陈永贵这么感兴趣。我带着这些疑问和他们探讨,他们不断找资料给我,我才发现我对中国的历史了解的是颠倒的。所以有人也说过我有托派的历史,我在遇到阳春寒早之前有托派倾向,就是闭门读书读出来的。

  后来我很愿意和他们一起交往,无论是国际友人还是外地同志,他们都会来叫我,有一次我正在写毕业论文,来了几位河南的同志,她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说我写论文根本没有时间。她说不许说不来,我就只好赶过去,结果发现有几个河南来的同志,他们也是造反派。从此我对他们又有了另外的认识,因为对文革,有些人有另外的评价,但是他们对文革对文革中的造反派很感兴趣。

  后来只要有机会,我就带学生、朋友过去到寒春家里,跟他们一起谈话,在我看来,那是共产主义教育基地,他比单纯的读书更容易受到教育。他们后来发现我经常说一些革命、无产阶级这样的词句,他们就用在延安时候造风车、四轮马车这种失败教训教育我,但是这种说教还是不行。有一次,阳早说,你的嘴要比你的腿勤快。我很受刺激,我和他们讲了很多东西,但是就是不下地干活。他说,你这么赞赏工人阶级,你能不能把我们牛场的工人找来谈一谈,看看工人愿不愿意听你这些伟大的理论。这样我就开始利用寒暑假跑东北、跑工厂,把了解到的一些东西和他们一起讨论。这个时候我对跑工厂又乐此不疲,不喜欢读书了。这时候阳早跟我说,我告诉你一个故事,经历过长征的小毛驴到达延安,它资格很老,但是它还是一个毛驴。就是因为我不读书了,到处跑,他就用这样的话来提醒我。

  经过两三年的交往,我逐渐把我认为的高尚的革命和渺小的养牛事业,在他们身上我逐渐联系起来了。有一次清华大学核物理专业的一个班到奶牛场造访寒春,有一个学生就不无遗憾的问,当年你和杨振宁在一个实验室,他成为世界级的物理学家,你却离开那里养牛,你怎么评价你的一生?寒春马上回答说,原子弹是杀人的,牛是有利于人类健康的。从科学性上讲牛的生物体比核武器还要复杂。

  2003年阳早去世了,2004年左派的朋友为阳早开了纪念会。对于阳早来说,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当他讲到毛泽东时代的工业体系遭到破坏的时候,他每次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要控制自己的眼泪,但是眼泪还是流出来了。他们来到中国为了革命,看到这样一个结果他们是要流泪的,但是他们也是马克思主义者,能认识到这个问题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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