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揭开医保真相：最穷的人承担最多，却报得最少？

　　这两天，一篇关于中国医保的研究，把很多人心里那个“不太敢说”的疑问，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财新报道，一项发表于《柳叶刀-区域健康（西太平洋）》的研究指出：中国医保报销的实际受益，在一定程度上向高收入群体倾斜。

　　更刺眼的是研究中的一组数据：2023年，收入最高的20%家庭，只承担了约7.8%的健康负担，却获得了43.7%的社会医疗保险报销；而收入最低的20%家庭，承担了约37%的健康负担，却只获得6.8%的医保报销。

　　这是什么概念？最有钱的那20%人群，疾病负担明显更轻，却拿到了更多的医保报销；最穷的那20%人群，承担着更重的疾病负担，拿到的医保报销反而要少得多。

　　如果只看这组数字，很多人确实很容易得出一句特别扎心的话：医保是不是正在“劫贫济富”？

　　但这件事不能简单这么理解。真正值得我们讨论的，是这套制度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首先，最尴尬的地方在这里：我们已经实现了“人人有医保”，但这并不等于实现了“人人公平受益”。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医保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覆盖率大幅提高。根据这项研究，中国社会医疗保险已经实现了接近全民覆盖。政府卫生支出占卫生总支出的比例，也从2003年的17%左右，提高到了2023年的26.7%。从“有没有医保”这个角度看，中国已经走了非常远。

　　问题恰恰出在下一步：有医保之后，谁从医保里面获得了更多保障呢？

　　这项研究利用2013年、2018年和2023年的全国代表性家庭调查数据，对卫生筹资和医保受益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中国整体卫生筹资体系仍然呈现轻度“累退性”。

　　说人话就是：收入越低的人，相对于自己的支付能力，承担的医疗筹资负担反而越重。

　　而且这种问题并没有因为医保覆盖率提高而自动消失。

　　这就很值得警惕了。因为社会保障制度最核心的价值，本来就是：让没有能力抵御风险的人，得到更多保护。

　　如果最后变成了“谁更有能力看病，谁获得的医保报销就更多”，那医保的公平性当然就值得重新审视。

　　那为什么会出现“富人报得更多，穷人报得更少”呢？

　　这里有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地方。并不是医保工作人员坐在办公室里说：“这个人有钱，多给他报一点。”真正的问题在于，医疗资源的使用，本身就和收入高度相关。

　　一个月收入3000元的人，生病以后可能是什么状态？

　　小毛病忍一忍；检查能不做就不做；专家号太贵；住院怕花钱；进口药不敢用；甚至有些人明明知道身体不舒服，也会想：“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而一个收入较高的人呢？体检可以做；专家可以挂；三甲医院可以去；进口药可以用；重大疾病也更有能力承担前期治疗费用。

　　于是一个非常讽刺的链条出现了：收入高 → 看病能力强 → 医疗服务使用更多 → 医疗支出更多 → 医保报销更多。

　　而低收入人群恰恰可能反过来：收入低 → 不敢看病 → 医疗服务使用较少 → 医疗支出较少 → 医保报销反而更少。

　　所以问题并不是“富人为什么更多地享受了医保？”而是“为什么最需要保障的人，反而可能因为看不起病，而从医保体系中获得更少的实际保障？”

　　这就不得不说一个更加扎心的问题：穷人不是没有病，而是“不敢病”。

　　很多人讨论医保的时候，只看一个数字：报销比例是多少？70%？80%？90%？

　　但真正决定一个家庭会不会因为生病陷入困境的，从来不是这个数字本身。而是，报销以后，你还要掏多少钱？

　　假设一个家庭年收入只有6万元。突然有人得了一场大病，医疗费用10万元。哪怕医保报销70%，剩下的3万元，也可能让这个家庭元气大伤。卖房、借钱、负债，甚至直接返贫。

　　而一个年收入60万元的家庭，同样是自付3万元，生活受到的冲击完全不同。

　　这说明一个问题：相同的报销比例，并不等于相同的保障效果。

　　对于富裕家庭来说，3万元可能是一笔支出；对于低收入家庭来说，3万元可能是一场灾难。

　　所以真正公平的医保制度，不能只盯着“你报销了多少钱？”还应该看“你报销以后还剩下多少？”以及“这笔钱占你家庭收入的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研究提出：居民医保不能永远“一刀切”的原因。

　　目前居民医保缴费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

　　很多人缴的是相对固定的金额，而不是完全按照收入比例缴费。

　　对于高收入家庭来说，这笔钱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低收入家庭来说，同样的一笔钱，占家庭收入的比例明显更高。这就是典型的“相对负担不公平”。

　　研究因此模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改革方向：

　　让居民医保缴费更多与家庭支付能力挂钩。

　　简单说就是：收入高的，多承担一些；收入低的，少承担一些；真正困难的人，再由财政进行兜底。这其实并不是什么激进观点。因为保险的本质就是风险共济。

　　一个人的收入越高，通常意味着他的抗风险能力越强；一个人的收入越低，意味着他更经不起一场疾病冲击。那么社会保障制度最应该保护谁？答案其实非常明确。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职工医保和居民医保之间的差距。

　　这项研究还特别指出，中国不同医保方案之间存在明显的制度碎片化。简单来说就是，不同的人，交的钱不同，享受的待遇也不同。

　　职工医保通常与工资挂钩，缴费机制相对更具有累进性。居民医保则主要采用定额缴费。不同医保制度之间，在筹资方式、待遇水平、报销范围等方面也存在差异。

　　这会带来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恰恰是收入更低、就业更不稳定的人群，更可能集中在居民医保体系里。而收入更高、拥有稳定工作的群体，则更多进入职工医保体系。

　　于是就可能形成一种结构性差异，收入高的人：缴费能力强 + 医疗资源使用能力强 + 医保待遇相对更高。而收入低的人：缴费压力更大 + 医疗资源使用能力更弱 + 医保待遇相对更低。

　　如果长期如此，医保就很难真正实现“共同保障”。

　　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因为富人拿到了更多医保报销，就说医保制度主观上在“劫贫济富”。医保首先是一种社会保险，而不是精准扶贫。

　　但保险的基本逻辑就是：谁发生了医疗风险，谁就可以获得相应保障。一个健康的富人，当然有资格享受医保。一个生病的穷人，也当然应该获得医保。保险最重要的是体现公平。

　　但“为什么穷人承担了更大的健康风险，却没有获得与其需求相匹配的保障？”这才是公平问题真正的核心。

　　它不是简单统计“谁报销得多”。而是要把收入、疾病负担和医保报销放在一起比较。

　　结果发现：2023年，最富有20%的家庭承担约7.8%的健康负担，却获得43.7%的医保报销；最贫困20%的家庭承担约37%的健康负担，却只获得6.8%的医保报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谁看病多谁报销多”这么简单了。而是，医保报销与真实健康需求之间，出现了明显错位。

　　所以，我们现在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有没有医保”，而是医保到底应该优先保护谁。

　　过去的医改任务，是让更多人进入医保。现在医保覆盖率已经非常高了。下一阶段真正应该解决的问题，是医保的钱，究竟应该怎么花？是继续强调“人人都有”？还是进一步强调“谁更需要保障，谁获得的实际保障就应该更多。”我认为，答案应该是后者。

　　医保不是消费券，不是谁看病花得多，谁就应该获得更多福利。它首先应该是一张防止普通家庭因病返贫的安全网。

　　一个富裕家庭一年获得10万元医保报销，也许只是减少了一笔支出。但一个低收入家庭因为一场大病获得5万元保障，可能意味着：不用卖房、不用借高利贷、不用让孩子辍学、不用因为一场疾病改变整个家庭的命运。两笔钱的社会价值，完全不一样。

　　未来的医保改革，我认为至少应该盯住三个方向。

　　第一，缴费更加体现支付能力。

　　不要简单地让不同收入的人承担相同的相对负担。应该是，高收入多承担，低收入少承担，困难群体由财政兜底。

　　第二，建立更加合理的个人医疗支出上限。

　　一个家庭到底能承受多少医疗费用，不能只看医疗账单。应该更多考虑家庭收入和实际支付能力。不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因为一场大病，直接从中产变成负债家庭。

　　研究的政策模拟也显示，设置个人自付支出上限，可以明显改善卫生筹资的公平性，但这同时意味着政府需要增加财政投入。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让医保更加公平，就需要真金白银。

　　第三，逐步缩小不同医保制度之间的待遇差距。

　　让居民医保和职工医保之间的差距逐步缩小。让不同地区、不同群体获得更加接近的基本保障。医保真正应该做到的是，人可以有差别，但基本医疗保障不能差得太离谱。

　　当然，改革最难的地方恰恰在于：钱从哪里来？这才是整个问题真正困难的地方。

　　研究的政策模拟也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提醒：如果把居民医保待遇进一步提高到职工医保水平，政府卫生支出占比可能需要从2023年的26.7%提高到约38.3%。

　　换句话说，改革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每一种更公平的制度设计背后，都需要财政投入。

　　所以医保改革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它实际上是一个社会资源重新分配的问题。

　　谁多交一点？谁少交一点？谁多报一点？谁少报一点？政府承担多少？个人承担多少？

　　这些问题最终都会落到一个字：钱。

　　所以，我真正想说的是：医保改革不能只追求“覆盖率”，还应该追求“公平度”。

　　我们已经走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从没有保障，到基本人人都有保障。接下来要走的，是另外一段路：从“人人有医保”，走向“人人获得合理的医疗保障”。

　　因为社会保障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让有能力的人获得更多。而是当一个普通人最无助的时候，社会愿意替他多撑一把。

　　​当医疗保险不再“保基本”，公平的基石就会动摇。对于这套亟待变革的制度，你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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