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曹征路:反伤痕的伤痕与历史的反历史
——从《钳工王》到《那儿》
自打1978年以来,要不是“下半身写作”,“伤痕文学”几乎就是当代中国文学的唯一题材;要不是美女作家,知青作家几乎成了当代中国文学唯一具有合法性的主体了。30的毛泽东时代,10年的文化大革命,能够给如此之多的人提供饭碗,而且还不止是小康而已;能够对当下中国的诸多问题视而不见只忆苦思甜的“反思”文化大革命,且振振有辞。精英们居然还对那些年时有怨言,真是忘本。
不过,总还是有人愿意酒足饭饱之后看看脚下的路的。——毕竟,光舔自己的“伤痕”总有一天会让人感到腻烦的。有时候,别人的“伤痕”会比自己的“伤痕”更让自己感到疼痛。而在我们的这个时代里,几千万上亿“下岗工人”的“伤痕”居然就被一句轻飘飘的“社会转型期的代价”打发了,而且还以有“人文精神”、“人道主义”自居,也可见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文精神”的高明程度了。
“我们工人阶级”
不要看别的,就凭“钳工王”姚师傅用这种口气开始自己的演讲,就能明白,这个篇幅不长、情节简单的小说是已经赶不上社会潮流的了。如今这年头,谁还会傻了吧唧的说“我们工人”这样的话呢?只有某省工商局局长才会用几近悲壮的语调说“我们民营企业家……”,这才叫代表先进生产力、代表先进文化方向、代表最大多数人的利益。
2003年年底,浙江省工商局主办了一个“首届中国民营企业家峰会”,我有幸忝陪末座,沾顾荣光,向改革开放后最先富起来的一部分学习。开幕式是在省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可谓盛况空前,不仅有大大小小的民营企业家来演讲自己的发财之道、经济学家来面授机宜、有关部门负责人当面答疑解惑,更有各方面的领导同志致信祝贺。当然,一向来自称要推动社会进步的媒体当然少不了上去凑个热闹讨几个赏钱。省工商局局长郑同志致的开幕词,声情并茂,有演有讲,动情之处,几乎泪下,几乎每段都一“我们浙江民营企业家”。可见三个代表思想的深入人心,也可见这些同志与时俱进的程度。
“我们”这个词,这些年来是最被人质疑的词之一。文人学士们连在火车上“与农民兄弟挤来挤去”都要深感不适,过了十几二十年还能历历在目,更何况要混在一起?可别忘了,“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是我们的伟大传统之一。所以,毛泽东一离开人世,知识分子们就迫不及待的要“告别革命”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老用“我们”这样暧昧的说法把知识分子精英跟泥腿子们混在一起怎么行呢?当然要改掉,而且最好是一劳永逸地告别了算了。精英就是精英,愚民就是愚民,“天不变,道亦不变”,这人与人之间的等级秩序是怎么也不能乱了的。乱了那可就糟了,不是亡国,比亡国还要厉害,是亡天下。
评论功能已恢复开放,请理性发表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