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留柱:“电大”交响曲
作为“老三届”一员的我,虽说为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需要,当时被“拔高”说成了初中毕业,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大高小生”,初中一年级没有上完就停课了。但我是幸运的,下乡不到两年就参军了,有人三年五年,有人十年八年,甚至有人真的在农村安家落户;也有女知青嫁给当地农民的;还有的知青,长眠于异地他乡。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讲文凭,1985年的秋季,当女儿背着小书包跨入小学一年级的教室时,我也背起了书包,跨入了中国最大的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广播电视大学。我是在同事们的鼓励下考上电大的,并且还被班主任指名当上了班长。那时的我已过而立之年,“人过三十不学艺”,我当时对上电大的信心不足,都知道电大的门是好进难出,谁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呢?
我上的是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第一次上课,在教室里环顾四周,男女老少济济一堂,这也是在我们这块土地上,由特定的历史时期造成的奇特现象。在我们班上,最大的学生已是57岁,学习精神令人钦佩;最小的学生则是几名刚迈出高中校门、高考落榜的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不甘失败的劲头确实可嘉;而我的年龄则是居中。
时间一长大家都彼此熟悉了,我才知道论学历我是不敢恭维自己的。大部分同学是高中毕业或初中毕业,而我则是在那个特殊时期开始的1965年才跨入初中校门,一年级未上完就停课了。我没有细问,估计在全体学生中,有一半会是“老三届”。
在电大学习期间,可以说白天上班,弹奏的是“工作进行曲”;下了班就急急忙忙往家赶,敲的是“锅碗瓢勺交响曲”;吃过晚饭赶到学校,就进入了求知的“小夜曲”。当时,为了抒发情感,在《开封日报》"花信”副刊发表了一首小诗《电大交响曲》。翻出来,是这样写的:
牵来一缕机床的雄壮,
汇入课堂和书本的典雅;
截取锅碗瓢盆的余响,
一曲现代跋涉者的乐谱,
在巨大的三脚钢琴上诞生。
记忆遗落得太久了,
遥远得象大海上点点渔火;
但渴望犹如地下的火球,
将在朝霞满天的时刻喷薄。
第一学期考试过后,等待公布成绩的那几天是难熬的,究竟如何心中无底,因为毕竟是时隔20年后的重新学习;而初中一年级和大学之间有着5年学历的断档,能在短短的一学期内弥补得了吗?
终于,那个神圣的时刻到来了。当我走入电大班的教室,在墙壁上那用大红纸抄写的一百多个名字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在第一张“光荣榜”上看到自己是总分第四、还有一个单项第一时,我毕竟人到中年,没有像小青年同学那样跳起来欢呼,而是矜持的折回身,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在同学们的一片喧嚷声中悄悄离开了。
第一学期过去,刷掉了一半人,临近毕业时,三个班合成一个班,还有三十几个人。真的是看到了淘汰的残酷性。三年过去了,包括我在内,有18人顺利的拿到了毕业证书。
看着大红缎面烫金的毕业证,今后再填表格时,学历一栏,不必再羞涩地填"初中”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填上"大专"。想到此我一阵炫晕。虽然我还年不满五十岁,却感觉有点“范进中举”的味道。
出来校门,恰巧就是阳光街。我走在洒满阳光的大道上,虽然此时是三九严寒,我却感到了春风拂面。已经三十好几的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眼前憧憬着一幅幅色彩缤纷的画面……
【文/任留柱,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