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能颠倒黑白的力量，威胁太大了

　　因为最近的雀巢奶粉召回事件，中文舆论场有一股强大力量，表现特别耐人寻味。

　　雀巢公司在那边刚开始承认，部分批次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存在可能引起食源性疾病的蜡样芽孢杆菌，并决定召回，互联网上的洗地动作就马上开始了，主打一个丧事喜办。

　　其中一个文案，不但表扬雀巢“火速行动”“主动担责”，还猛夸“雀巢奶粉这波操作直接封神”，给雀巢公司加封“靠谱企业”“良心企业”的桂冠。

　　评论区自然也进行了重点布局，于是就有了下面这种水军荡漾的场景。

　　还有的把雀巢公司的责任都推给了上游供应商，说“不是雀巢有事，是上游原料供应商有事，只是雀巢发布了公告启动了召回，问题原料涉及到的其他品/牌多了去了。”

　　问题是，雀巢自己的检验部门对原料的品质和奶粉出厂的品质就没有把关责任吗？

　　还有一些账号给雀巢洗地的同时，使用了围中救巢的策略，还不忘把这件事转化成中国奶粉企业的危机，说国内企业也在使用这种造成这种质量事故的原料。对这种很有迷惑性的说法，有人为国内企业说了公道话。

　　这起事件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呢？我们要做到兼听则明。

　　荷兰食品观察组织FoodWatch批评雀巢与荷兰当局在信息沟通和溯源机制上存在严重失职。

　　FoodWatch称，荷兰有关部门早在11月26日实验室检测出蜡样芽孢杆菌后，在12月9日就收到了污染通知。FoodWatch在12月15日联系荷兰食品与消费者产品安全局（NVWA）时，该机构表示雀巢有问题的产品未在荷兰销售，但仅仅三周后，荷兰消费者购买的雀巢相关批次奶粉就列入被召回的产品范围。

　　FoodWatch根据法国有关部门的信息，可能含有蜡样芽孢杆菌的奶粉在2025年10月份就开始进入市场，指出：“若受污染的婴儿配方奶粉早在2025年10月就已上市销售，且监管机构自12月初便知情，那么全球性公开召回却拖至1月初才启动，这表明快速追溯机制和风险沟通体系存在严重缺陷。耗时近一个月才将召回范围扩大至数十个国家，对于婴儿配方奶粉而言，这种延误是不可接受的。”

　　也就是说，雀巢公司，应该在11月份，最迟也在12月份，就应该知道这批婴幼儿奶粉存在质量问题。但雀巢公司12月中旬，只是在法国、芬兰、丹麦等一些欧洲国家启动了召回。奥地利有关部门表示，雀巢公司在圣诞节事前进行了一次悄悄召回，之后才发布公开警告。

　　到雀巢奶粉开始在全球几十个国家发布召回通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所以，很多人在怀疑，真相应该是雀巢公司在11月份就发现了婴幼儿配方奶粉含有有害物质，但开始只是小范围悄悄召回，一直到这件事无法掩盖了，才启动了全球召回。

　　如果这些信息属实，雀巢公司的所作所为，是所谓的良心企业该有的负责任表现吗？

　　食品安全大于天，特别是涉及孩子健康的奶粉品质问题，更是如此。因为国内爆出过三聚氰胺等事件，所以，奶粉质量问题很容易牵动国人的敏感神经。

　　想想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国内媒体是如何连篇累牍进行报道，让这件事做到世人皆知，以至于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件事还深深刻在国内的记忆里。

　　从那之后，消费者对国产奶粉的信心严重受挫，进口奶粉量则暴涨。2009年，奶粉进口量比2008年暴涨5.4倍，其中，也包括拥有三鹿43%股份的最大外方股东“恒天然集团（Fonterra Co-operative Group）”。在一些媒体的选择性报道下，恒天然的自身品牌形象非但没有受到连累，反而像媒体报道的那样，“三聚氰胺事件对中国乳业的打击，让恒天然携带着新西兰奶源在中国市场一路高歌猛进。”

　　问题的诡异之处就在于，新西兰恒天然作为最大外方股东在三鹿奶粉事件中的角色却被众多主流媒体忽略或淡化了。

　　三鹿集团董事长田文华因三聚氰胺事件，被判无期徒刑，法院认定其主要罪责是“明知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但仍准许三聚氰胺含量10毫克／公斤以下的出厂销售。”三鹿集团的管理层为什么作出这种让自己身陷囹圄的决策呢？根据原三鹿集团副总经理王玉良供述，2008年8月13日，当三鹿集团决定继续出厂销售三聚氰胺含量在10毫克/千克以下的库存产品，并调集三聚氰胺含量在20毫克/千克左右的产品换回三聚氰胺含量更大的产品时，所参考的就是恒天然提供的“欧盟标准”（加引号是因为这个标准是假的），该“标准”允许每千克奶粉三聚氰胺含量不超过20毫克。根据田文华和王玉良的供词，三鹿集团在2008年8月1日发现问题之后的决策，都是经过恒天然同意，并且是按照恒天然提供的“欧盟标准”来继续生产和销售奶粉。所以，当时也有中国律师要组建律师团，追究新西兰恒天然的责任。

　　新西兰当地媒体《新西兰先驱报》也报道说，当年恒天然给了一份号称是欧盟的标准，说每公斤牛奶不能超过20mg三聚氰胺。

　　新西兰恒天然在三聚氰胺事件中的责任，却没有影响其成为三聚氰胺事件的大赢家，2013年，中国原料奶粉绝大部分来自新西兰，而中国来自新西兰的奶粉中高达70%以上由恒天然提供。原因何在？

　　因为当时的舆论场，广泛散布一个谣言，说三聚氰胺被发现是因为新西兰恒天然提供了信息。

　　也就是中国的舆论场，存在一股强大的力量，有能力把事件的重要责任人包装成促成事件被发现的“良心企业”。

　　这个新西兰恒天然的“良心”并没有经受住时间的检验，2013年8月初，新西兰第一产业部突然宣布，恒天然旗下工厂生产的38吨浓缩乳清蛋白粉被检测出含肉毒杆菌毒素。

　　三聚氰胺事件，被舆论场的某种力量变成了国产奶粉品牌整体形象的滑铁卢，洋品牌成为绝对安全的符号。

　　即便同样在2008年，法国达能集团旗下品牌的多美滋奶粉，也被曝出含有三聚氰胺成分。即使在2008年，美赞臣的Enfamil LIPIL补铁婴儿奶粉也被发现含有三聚氰胺，雀巢Good Start强化补铁婴儿奶粉也被检测出含有三聚氰胺的衍生物三聚氰酸，都没有影响到奶粉洋品牌“绝对安全”的形象深入人心。

　　三鹿等国产奶粉出问题，全体国产奶粉企业都跟着背锅。而洋品牌出问题，就被视为个案偶发，这种差异就体现了舆论的力量。

　　时间距离2008年已经过去了十七八年，但在中文互联网上，依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为洋品牌提供特殊的舆论待遇，为奶粉洋品牌的“安全放心”形象进行保驾护航。

　　雀巢奶粉出了质量问题，竟然上不了平台的热搜。

　　我在微博@兔头学姐张铁根那里，看到有人整理了雀巢等奶粉发生过的食品安全事件：

　　1. 1997年 美国：Carnation较大婴儿奶粉因掺假和不卫生制造被FDA回收11,317件，造成轻微肠胃疾病。

　　2. 2005年 中国：金牌成长3+奶粉碘含量超标，全面下架。

　　3. 2011年 欧洲：瑞典研究发现雀巢婴儿食品含砷、铅、镉等重金属，引发欧盟限砷标准讨论

　　4. 2016年 新西兰：能恩奶粉中发现老鼠状异物，婴儿食用后腹泻。

　　5. 2017年 中国：两款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蔼儿舒）硒含量不足标签标示40%，被国家食药监总局点名并召回。10.13吨克宁系列成人奶粉因超范围使用营养强化剂、硒元素不足被禁止入境。

　　6. 2018年：

　　7月：智利NAN早产儿配方奶粉多次检出金黄色葡萄球菌超标，被下令停止销售并制裁。

　　12月：德国召回恩敏舒氨基酸婴儿配方奶粉，因矿物质含量过高可能引起儿童不适。

　　7. 2023年：

　　3月：美国百利高公司生产的雀巢Good Start SoothePro奶粉因可能受克罗诺杆菌污染在美加召回。

　　12月：欧洲多国（德、保、克等）召回NAN/BEBA EXPERT PRO HA 1奶粉，因可能受克罗诺杆菌污染。

　　8.2025年2月：中国消费者在雀巢超启能恩3段奶粉中发现灰黑色异物硬块，同批次其他消费者也有类似遭遇。

　　为了保持雀巢奶粉形象而努力的不只是一些自媒体，一些主流媒体的表现也很微妙。

　　对洋企和洋品牌暴露的问题，一些自媒体和主流媒体暴露出的严重而不加掩饰的双标，并不是偶然的表现，而是一以贯之的。

　　在2011年的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污染渤海湾事件中，因为发生严重漏油事故的合作方有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即使康菲是蓬莱19-3油田的大股东，也是实际的管理者和作业方，中海油只是参股方，按照双方的协议，如果出了问题，责任归康菲，但那股强大的媒体力量，依然在努力把责任从康菲公司引开，把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中海油。原因是康菲公司是美国企业，中海油不但是中国企业，还是国企。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2015年的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的自来水苯超标事件中。因为开始有媒体报道，苯或来源于兰州石化以往发生泄漏事故后渗入到地下的污染物，针对中石化兰州公司的鞭挞就铺天盖地，并且立即上升到对国企的整体否定，但对于兰州威立雅的主体责任，或避而不谈或轻描淡写。因为兰州威立雅当时的大股东和实际管理者是法国的威立雅集团，是洋企，而中石化兰州公司是中国的国企。

　　这种情况也出现在2023年的罐车运输食品油事件中。一开始，根据一些主流媒体的报道，很快公众的愤怒就被引向了中储粮下面的企业，但对于真正应该负有责任或至少负有主要责任的承运方和委托承运的购买方却三缄其口。特别是当发现涉事的油罐车还可能把某家洋品牌食用油牵扯其中，这些媒体就对事件的继续追踪失去了兴趣。

　　这种媒体对内资或外资进行双标处理的事件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次，雀巢奶粉出问题，他们有的在保持沉默，对这种极具新闻价值的话题都选择绕着走，流量为王的他们也不要流量了。有的在把雀巢奶粉的质量出问题，包装成企业主动召回的负责任有良心形象。中国奶粉生产企业出现质量问题时，他们像秃鹰一样扑上去撕咬的那种凶狠，全然不见。这种彻头彻尾的明显有利于外国企业，而不利于中国企业的双重标准，再次重现。

　　本人和大多数关注此事的国人一样，无意为出现质量和管理问题的中国企业护短，只是希望媒体在发挥社会监督的作用时，应该贯彻同一标准。在媒体监督的问题上，无论是对内资和外资企业，都应该做到公平，公平，还是公平。特别是关系到婴幼儿健康的食品问题上，都应该坚持零容忍。

　　但这个最基本的底线，一些自媒体和主流媒体却做不到。

　　既然坚持双标，就说明有立场，立场的背后，就是利益。

　　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让一些自媒体还有主流媒体，宁可把自己的双标嘴脸暴露在阳光底下，损害到自身的公信力，也要继续这么做呢？还表现得这么自觉有纪律性呢？

　　经济利益肯定有，但绝对不是全部。媒体人内部，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政治自觉。

　　在美国入侵委内瑞拉，绑架马杜罗这件事上，BBC内部的备忘录曝光了，要求记者使用“抓获”（captured）或者是“俘获”（seized）来替代“绑架”这个词。这也是西方主流媒体不约而同的一致做法。在报道重大事件或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西方的媒体不但讲立场，而且有纪律。

　　这是西方媒体在配合美国政府，用词汇掩盖事件的性质而进行的叙事消毒，把赤裸裸的侵略包装成了执法的把戏。西方媒体这么做，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2008年，就已经知道“做人不能CNN”的道理。但诡异的是一些中国自媒体和主流媒体的做法，也在第一时间跟着西方媒体的节奏，把美国绑架马杜罗，描述为“抓获”或“捕获”。

　　马杜罗被美国绑架的主要原因，不仅是因为委内瑞拉有丰富的石油资源，而是马杜罗和中国积极合作的态度，同意中委石油贸易的大部分采用人民币结算。

　　马杜罗因为亲中，而被西方媒体敌视，这个不难理解，但中国的媒体也使用词汇修辞手法，就耐人寻味了。

　　回到雀巢奶粉事件上，如果这次是国产奶粉出问题，会不会被舆论场的那股力量在第一时间就骂到祖坟冒烟？洋品牌奶粉暴露了那么多质量问题，中国的老百姓却知之甚少。

　　以雀巢奶粉为代表的洋奶粉，在中国长期维持着高端、放心的品牌形象，与舆论场的那股势力的悉心呵护有着莫大的关联。

　　跨国洋品牌在中国的危机公关能力令人感觉恐怖如斯。这种现象一再出现，不令人感觉脊背生寒吗？

　　这股力量的双标操作，也不仅仅是表现在经济领域中，他们在社会和政治领域的某些扭曲操作，既能扭曲历史，也能在现实中对国家政治安全构成了实质性威胁，应该引起足够重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