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忠武:君权是如何阻碍中国文明进步的?
检讨反思中国近现代的屈辱和落后,可以依个人的专业和喜好,有很多的切入点;但无疑,从君权切入是个很好的选择。
君权是国家统治权的根本,是法令、政令之所从出的源头。但统治者的统治权,追本溯源,来自被统治者也即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的良好祝愿和信任。这个统治者,最早的是部落酋长、氏族的长老,后来便是王,再就是帝。所以归根结底,统治者的权力来自社会底层广大的人民。然而人民的权力一旦放手,便失去了控制,最终导致人民反而听命于原属于自己的权力。
周朝是个治世,正是这个朝代的君王说,他的权力来自于天,是天授的,甚至说周的统治者是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与人民没有半点关系。从此君权发生力了质变,君权私有,为个人所有,为家族所有,然后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成了私天下。从此,君权由最初民授,变成了君权神授,人民丧失力对君权的控制权,只有靠造反,用暴力推翻坏的君权,换上好的君权。这就是大家熟知的中国历史的朝代循环现象,也称朝代循环论。
西方的君权也有段相似的历史,一旦拿到权力,就垄断权力,延续权力。所不同的是,西方统治者的权力,有一个很大的制衡力量,那就是神权,庞大的教会诉诸超自然的神、上帝来制约君权。但中国没有神权,中国人相信天,可这个天,却被君权偷袭过去改编了。君王说,我就是天之子(天子),所以君权还是一花独放,没有约束。士人读书人,想用祖宗的名义来约束王室的子孙,这个办法,的确起过一定的作用,例如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制定重文轻武的国策,立下后世子孙不得杀害文人的祖训,所以宋朝是文人当道的时代,是文人处境最好的时代,文人得以与君主共治天下。但也正是这个宋朝,把相权废掉了,改设内阁,内阁大学士都是宰相,这么多的宰相等于没有宰相。而且内阁当然得听皇帝的,所以皇权反而由此得到进一步加强和扩张。
民间的读书人,士人,自汉以来,觉得君权独大,没有制衡不好,于是就编造了天人感应说,说上天在看君王的作为,如果作了坏事,不得民心,就用各种灾异来示警,来惩罚君王。此即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说。
就相权而言,汉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君相共治。到了唐朝,相权一分为三(尚书、中书、门下),宋朝成立内阁,把相权进一步削弱,名为君臣共治,实则是君主集权于一身。到了清雍正,君权集中达于极致,政令军令都出自皇帝亲领的军机处。从此,君权一花独放,百花枯萎。这样的万马齐喑的独裁专制体制,窒息了读书人和全民族的活力和创造力,种下了阻碍中国文明进步的伏因,谓之为阻碍中国文明进步的罪魁祸首,并无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