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由易中天悼文失礼所想到的
- 易中天用"先生怎么能弃我而去"等粉丝撒娇式口吻悼念东野圭吾,属于传统礼法所称的"情感僭越"
- 易中天的"文化保守主义"止于古典诗意与慢生活的审美偏好,并非修身功夫,他自己也绝不可能践行
- 当下许多学者把传统文化当作知识贩卖、姿态表演、流量密码,与"克己复礼"的自身涵养毫无关系
- 真正有传统文化修养的悼念应先"正名"定位为"异域贤者",再"止乎礼"化悲痛为责任,终归于"中和"哀而不伤
- 如果"弘扬传统文化"只是学术话术和人设标签,而非修己待人的尺度,则表演越卖力暴露越彻底
“这就好比你去参加一个普通同事的葬礼,却哭得比人家的遗孀还惨——即便眼泪是真的,也只会让人尴尬。”
01
易中天悼念东野圭吾的文字,引来的争议看似小题大做,却戳中了一个相当尴尬的文化症结——当下最热衷谈论传统文化的人,往往最不懂传统礼仪;喜欢以“弘扬传统文化”自居的人,经常在言行上与传统背道而驰。
易中天在自媒体上用“啊!这怎么可以!绝对不可以!先生怎么能弃我而去”表达对东野圭吾去世的心情——这不是一位长者的哀思,而是一个粉丝的撒娇。
年近八旬的知名学者,用少女失恋般的口吻,悼念一位并无私交的外国作家——单看文字,你分不清他是在哭偶像,还是在哭至亲。

讽刺正在于此。
一个主张文化保守主义的人,本该是传统礼仪最自觉的践行者。
儒家讲“发乎情,止乎礼”,讲“称情立文”,即情感表达要与关系亲疏、场合轻重相匹配。
东野圭吾之于易中天,不过是一位很欣赏的畅销书作者,绝非可以“同赴黄泉”的血亲挚友。
用至亲诀别式的悲恸去悼念一位文坛同行,在传统礼法中叫“情感僭越”——你把对方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自己也摆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姿态。
这意味着,易中天的所谓“文化保守主义”,本质上是审美偏好,而非修身功夫。
正如他曾引陆游“细雨骑驴入剑门”来吐槽高铁太快(还把“入剑门”错记为“出剑门”),他留恋的是一种古典诗意与慢生活的美感,而非真要退回到骑马骑驴的时代。
这种保守,止于赏玩,无非哗众取宠,不能践行,易中天自己也绝不可能践行。

结果,遇到类似东野圭吾去世这样的事,他暴露出来的情感模式,完全是现代粉丝文化的产物——夸张、表演、以自我为中心。
他忘了“克己”,也根本不懂“礼”,只剩下一个赤裸裸的“我”。
02
这不是易中天一个人的问题。
我们见过太多类似的“学者”——他们把传统文化当作一种知识来贩卖,当作一种姿态来表演,却从未将其内化为待人处世的尺度。
嘴上说“克己复礼”,身体却选择了“放纵恣睢”。
一个真正有传统文化修养的学者,撰文悼念东野圭吾,应该是怎样的呢?
这里,不揣冒昧,指点一下易中天教授:
首先,必先“正名”——将东野圭吾定位为“异域贤者”,而非私交故人;
其次,必“止乎礼”——用典隐喻,化悲痛为责任;
最后,必归于“中和”——哀而不伤,终归天命。
整篇文章读下来,要让读者看到作者的气度与学养,而非作者的眼泪。
易中天恰好相反。他那句“先生怎么能弃我而去”,暴露的是这样一种潜意识:东野圭吾的存在,是为了满足我的精神需求;他的离去,是对我的亏欠。
这是一种消费主义的占有逻辑,与儒家“以道相交,以文会友”的君子之交,判若云泥。

有人说这是“真诚”。
孔子说“丧,与其易也,宁戚”。
就是说,如果必须在周全的仪式和真诚的哀痛之间二选一,孔子宁取后者。
但易中天的问题不是“宁戚”,而是“戚”得不是地方、不是时候、不是身份——这就好比你去参加一个普通同事的葬礼,却哭得比人家的遗孀还惨——即便眼泪是真的,也只会让人尴尬。
所以,这桩公案真正拷问的不是易中天一个人,而是整个以“传统文化代言人”自居的知识阶层:你们讲的“礼”,到底是用来牟名逐利的,还是用来修自己的?

如果“弘扬传统文化”只是一套学术话术、一种人设标签、一个流量密码,而与自身的言行、涵养、分寸毫无关系,那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并且,表演得越卖力,暴露得越彻底。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