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龙一离世与明日方舟四周年庆,透露的时代性恐惧

2023-04-24
作者: 关一 来源: 红歌会网

  前言:

  列宁同志,艾跃进同志,坂本龙一同志永垂不朽!革命万岁!人民万岁!——于4月23日

  如果把坂本龙一当作是一个单纯的艺术家,音乐家去了解,会有大把的资料供我们去查找,他的生平可以在他本人与音乐的相伴相生中理成一条完整的线,人们在这条线框定的范围内感叹他的才华,敬仰他的博爱,缅怀他永垂青史的作品。一切都与音乐有关,一切也都和艺术有关,包括他体现出的自由,反战,可持续发展意识,对世界的热爱,对自然的敬重与回归,以及最重要的,他偶尔体现出来的,现如今被框定在所谓“左翼”的意识形态,无一不是出于他的音乐和艺术成就。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这些方面,只有符合某种要求的事迹,才得以被记录和传播,超出这个范围的,就变成了不可见的,不可触碰的。坂本龙一当然不可能在某个突然的时刻顿悟然后成为反战的,环保的,左翼的,他是一个具体的,个体的,存在着的人,不是一个故事书里任人勾勒的角色,而人,其人生,是历史的展开。可如今这种展开被阉割了,当我通过中文,日文,英文进行了大量的检索工作,包括寻求日本本土朋友的帮助,寻找坂本龙一早期是如何赤化的,如何为后续他能够在资本主义的拥趸,说出"历史的终结"这样的大势下,依旧保持一定赤红色底色等等一系列能够真正将时代的历史脉络和他个人的历史展开相结合的细节时,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不被允许的诉说是如何粉碎坂本龙一的。我们能知道他青年时是全学共斗成员,能看到他在YMO时代带着解放帽在演奏,可以听到他的作品《千刀》用到了毛泽东同志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且用自己朗诵的合成音做开头,结尾处则用了《东方红》前三句的重复,可以在他的自传《音乐使人自由》中看到诸如"一起解放被资本主义操控的音乐!","效仿中国的精神,我们也要用音乐为工农服务!"的只言片语,和年轻时鲁莽地去对武满彻展开批判和斗争地故事,以及对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造成世界的苦难,和哲学上的单一文明中心主义,单一文化沙文主义带出的所谓艺术成就需要有清醒的批判意识的论述。如此种种其实要找还是能找到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于细节上真的非常模糊。这种模糊在我在工作之余想要从细节上研究东德的就业分配,社会福利制度,苏联OGAS系统以及华约经互会时也有过深刻的感受。我们能找到无数有关他们各方面的批判,但没有一个从细节上,实际操作上,实际效用上等多方面进行如实解答,为何那些如此落后的体系可以让苏联这个在战后满目疮痍的国家,快速从不到美国美国八分之一的工业产值,通过短短三十年跑到了美国三分之二的位置上,一如我无法从坂本龙一这个具体的,个体的,存在着的“人”的细节,事件结合时代,历史,社会环节等因素,将他这个所谓赤“匪”是如何一步步发展成后来更温和的,更符合新自由主义普世价值观的反战,环保的一个“被诞生的”左翼战士的历史进行回溯,还原,解构。那段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激情岁月注定为坂本龙一此后的一切表现奠定了基础。



《千刀》专辑

  只要是一个智能发育完全,且是非利害判断力足备的,具有自由意志的个体人,就必然会在接触真正的左翼革命之后成为一个坚定的革命信徒。坂本龙一显然很聪明,充满自由意志,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同时也因为他是一个具体的,个体的,存在着的人,他的人生必然是历史的展开,而红色的历史,不管之后是变白抑或是保持,他都已经成为了坂本龙一一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只要谈及这位天才的艺术家,就决不可能有意,无意的忽略这段历史。就像明日方舟那款游戏一样,制作人钟祺翔本就有意通过罗得岛来隐喻,宣扬的自己的新自由主义价值观,并在作品中刻意矮化左翼革命价值观,达到捧一踩一的最终目的,这是绝对不能去忽略的。然而遗憾的是。坂本同志这一份赤色,也像他不幸罹患的癌细胞一般被一把社会中无形的手术刀给切碎,剔除了。就好像有一个共识做出了如下决定,当谈及坂本龙一时,只能限定在他的艺术成就,仿佛他的音乐超凡脱俗,和他的过去特别是青年时那些犹如禁忌的红色毫无关系;当谈及明日方舟这款游戏时,只能限定在这部游戏的一些魔幻奇幻设定与神魔的故事情节,还有它的美术与音乐特色,但对制作人钟祺翔在游戏中若有若无却弥散全篇的对于革命者与左翼革命思想的极度丑化与对贵族等上流社会的过度聚焦,和对平民阶层,无产者的刻意忽略却要视而不见,不能指出,批判一样。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样的论调与政治正确如今似乎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正所谓“我们谈音乐就好好谈音乐,谈游戏就好好谈游戏,干嘛非要弄进来意识形态呢?谈论艺术就单纯谈艺术,干嘛弄什么社会历史问题呢?”,还哦有什么“我只想让干员鸿雪用自己的家乡话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请不要代入现实的意识形态“以不允许及谈及,并特意忽略干员鸿雪的原型的父亲--沙皇尼古拉二世对于中苏两国劳动人民犯下的累累血债一样【来自国内当红网站哔哩哔哩UP主柚恩不加麻[200693531]】。也就是说一个由具体的,个体的人这样一个社会关系的总体的存在所创作出的音乐,游戏,被规定成了与这个人,也就是他的社会关系,包含了历史的社会实践和意识形态等一系列构成这个人的存在毫无关系的,如水母般漂浮在夜空的,被艺术,游戏这些同样被人为规定成不应该涉及政治,意识形态等内容的,其单纯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范畴给框定之后的纯粹的非社会物,进而将其变成纯粹的商品,控制其版权进行售卖,去压进黑胶,CD,去做成线上付费音频。然后获利之后,再反过来要求受众"好好听音乐,好好玩游戏",仅仅讨论所谓的艺术就行了,不要,或者说不能去触碰其中的意识形态。简言之就是那些能做出规定的力量,通过自身意识形态和权力框定了大众的意识形态,视野和讨论范围,然后告诉大众,这样叫做单纯讨论艺术或者单纯讨论游戏,然后大众就信了,就遵从了,被规训了,自发捍卫这些力量做出的规定和意识形态。如今绝大多数大众所悼念的坂本龙一,受到热捧的明日方舟不过是如此运作下所出现的产物。那个人不是坂本龙一,他不过是坂本龙一这个人的一部分,通过上述的意识形态运作和权力框定后,所发售的又一种意识形态产品,这种商品是被命名为艺术家的一个叫做坂本龙一的无害神像。同样的事情其实并不鲜见,例如,恐怕没人记得宫崎骏大师曾出任过东映公司的工会总书记,也很少有人记得他说过的“我至死都是一名赤化分子”这样的话,更不会有人记得他批评近三十三年前那次典型的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件时说过的“当得知青年们将美国社会当作理想时,我为他们的理想之浅薄而惊愕!”这样的话。藤子不二雄,人们当然记得哆啦A梦,但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部作品《毛泽东传》。上野千鹤子如今虽然屈从于现实,只能谈一谈结构性压迫这种模糊的矛盾,但很少有女性主义者去认真研究下她是如何在1969年的全共斗时期参与了抗议,举过标语,扛过路障,又是怎样的历史转变使其不得不放弃革命的话语,转而妥协向更小的,更温和,也更符合前面提到的那些权力要求的,具有割裂社会,破坏阶级团结的性别矛盾议题的?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如果说这样的神像在别处流行还算是情有可原,但他们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以同样的方式流行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但对此我们也要表示理解,假如坂本龙一同志真的以一个赤色分子的形象打底,并由此延伸到他的艺术领域,使其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的,一个天才的人,那么,那些以上海鹰角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果粉”钟祺翔,黄一峰【锋】为首的,想让蒋介石,李宗仁,白崇禧,戴笠,乌尔凯西,王丹,民国时代,国民党军站起来,漂亮体面起来的人;那些对待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海兰泡大屠杀,南京大屠杀时期的历史,还愿意代入反动派,封建军国主义侵略者视野去进行呼吁人道主义和非暴力不合作的人;那些把革命者等一众英灵刻意描写成蝇营狗苟,烧杀抢掠,野蛮残暴的丑恶形象,还大放厥词这是应该被所谓开明贵族,道德家,基督教教士拯救的可怜人;那些确实就是用自己的脚趾蘸上自己的屎尿精血屁写到名为互联网和游戏的厕纸上,写就了跟自己的屎尿精血屁一个水平的“作品”的钟祺翔,黄一峰【锋】们;那些跪伏在后资本主义时代的意识形态强权面前,舔着掉在地上的嗟来之食,且厉声呵斥百姓必须听从他们,不然就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人的一众砖家们,会在历史上无数的坂本龙一同志面前变成怎样的小丑?这样的场面我想想就觉得残忍,所以无数的坂本龙一们只能是单纯的天才,所有人悼念他们都只能从他们的“老本行”入手,甚至想换个角度都没法找到足够的资料,这简直就是时代的杰作,一个后资本主义时代充满了文明中心主义的意识形态偏见的集中体现,让人在被洗脑的同时,居然还体会不到其中极其严重的前现代恶臭,一如过去几十年,自《河殇》起我们所面对的各类媒介作品一般。以至于发展到现在,我们如果真的要还原坂本龙一同志这个人的时候,很可能会让那些认真悼念他的人下意识地感到不适,因为我们谈意识形态了,所以让这些沉浸在意识形态里不自知的人因我们谈论了意识形态这么一个他们早就已经沉浸其中的东西而感到不适了,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滑稽的事了,当然,其实还是有的。这位被广泛称为“教授”的同志在离世时大家广泛地为他掉眼泪,大批的人因想念他而忧思,可当我们谈及一位被青年人广泛称作“教员”的湖南籍同志的时候,我很难想象会有多少人在读他的诗词或作品时,能像如今大众对待“教授”和“海猫络合物”乃至明日方舟四周年直播一样,形成广泛的自觉的,共情效应。我更难想象,会有多少人在了解到那位同志晚年刚刚做完白内障手术读到“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这句话而恸哭时会想听到《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和《Lullabye》时不自觉地也流下泪来。可能光是我说这些,就已经让一些人感到不适,甚至反感了吧,他们对于这些事情其实是带有恐惧的,即使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恐惧的来源,不明白这种无意识的恐惧实际是被时代建构出来的。我们可以对一个自我,一个存在评价是“我太复杂了,没有办法定义我自己”的音乐天才共情,却惧怕于承认这个复杂来源于一些被他人定义为不可接纳的东西和基于这种意识形态而展开的历史,因为一旦接受了坂本龙一这个完整的人,与之共情的就是一个反抗如今人们浸泡其中的意识形态的前“赤匪","暴徒"外加天才的音乐家,这不符合被驯化,建构的意识形态标准,这种不符标准就成了集体,社会的恐惧和下意识拒绝的来源。也由此,这个时代才能容纳那些声称不要把社会,政治带进艺术的家伙们。知道坂本龙一本人是如何评价他们的吗?他说"说这种话的人,既不在音乐中,也不喜欢谈论社会,政治问题吧"。坂本龙一不知道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蔑视艺术家吧,参与社会,政治行为与所谓本行无关,他觉得主要是为了民主主义,说这种话的人不如先学一下何为民主主义。民主自从被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从左翼革命阵营窃取并重新定义为现今的样子后,其实应该成为那些小丑,小鬼们的圭臬了,却还是被坂本龙一本人拿出来狠狠地抽他们的脸,实在是滑稽至极。

  最后,我们如今所面临的客观事实确实就是钟祺翔,黄一峰式的小丑当道,把持了艺术,创作上的绝大部分话语权,不久的将来,我们还要被这帮“洋气本帮人”按头浸在他们恶臭的前现代意识形态作品里,但假若我们真的愿意去缅怀坂本龙一同志这样的,完全的,存在的,具体的人,那么我们应该懂得与这些恶臭的意识形态作品进行斗争,且应该战之,胜之。所以,抹掉无谓的眼泪,擦掉那泪中时代性的恐惧吧,历史上无数的,各国的坂本龙一同志不需要我们的眼泪,他们需要我们进入阳光里,和那些挥舞着前现代意识形态武器的罗得岛与鹰角们展开时代性的决斗,如他们一般,鼓舞,激励更多的人。


萨布林

  让我们就以萨布林同志最后的信作为结尾吧:

  “我相信历史将会公正地评价这件事,因此你不必为你的父亲的所作所为有所尴尬。我绝不会成为那些只会停留在口头批评一般的人——那些人是伪善、弱小、毫无价值的人,他们永远也不会有能力调和自己的信念和行为。亲爱的儿子,我希望你能保持你的决心:坚信生活的美好,保持乐观的态度并且相信革命常胜。我相信群众的革命意识最终会将革命之火带回。”

  ——【苏联】瓦列里·萨布林

      【作者:关一,葵花药业董事、黑龙江省总商会副会长,黑龙江省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本文为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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